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，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季平站在中央回收桶三米外，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正在计算空气中悬浮微粒的密度。湿度百分之九十八，温度十七度。冷凝水珠顺着生锈的铁质立柱缓缓滑落，汇聚成细流，滴落在积水中。
那团黑色的聚合物——零号样本，此刻正安静地趴在桶底。
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扭动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。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LED灯管。
但季平知道，它在观察。
“你违反了第三条规则。”傅慎之的声音从安全区外传来，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禁止制造人为气流扰动。样本对风向敏感，任何非自然的风切变都会导致其结构不稳定。”
季平没有回头。他盯着代码板上跳动的红色警告：剩余时间 02:45:19。
“我没有制造气流。”季平低声说，语速平稳，“我只是在调整环境的熵值。”
傅慎之冷笑一声：“狡辩。你的心跳加速了，汗水改变了局部微气候。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。”
电磁阻断器发出嗡嗡的蜂鸣，蓝色的电弧在季平周身闪烁，却并未落下。
他在试探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潮湿腐朽的气息。他必须利用这个漏洞。
空调通风口位于大厅顶部，距离地面四米。那里有一组老旧的排风扇，叶片上结满了灰尘和油污。
如果能让风扇转动，哪怕只是微弱的气流，就能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样本推向角落的安全死角。在那里，样本的重力场会因空间狭小而失衡，从而引发自我坍缩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季平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根绝缘撬棍。
他没有走向通风口，而是走向了旁边的铁质立柱。
叮。
他用撬棍轻轻敲击立柱底部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零号样本的表面泛起一阵涟漪。那些原本平滑的黑色物质开始蠕动，仿佛被声音惊醒。
季平再次敲击。
这一次，他调整了力度。
金属与钢铁碰撞的震动波通过地面传导至墙壁，再反射至天花板。共振频率逐渐接近排风扇叶片的固有频率。
吱呀——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顶部的排风扇晃动了一下。
季平心中一紧。太快了。
他立刻停止敲击，双手悬在半空，保持绝对静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排风扇继续缓慢旋转，带动空气流动。
一股微弱的气流从通风口吹出，带着陈年积灰的味道，扫过大厅。
零号样本感受到了气流的冲击。
它开始移动。
黑色的物质像是有意识般，顺着气流的方向，缓缓向大厅左侧的角落偏移。
成功了。
季平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他需要让这股气流持续下去，直到样本完全进入死角。
然而，就在此时，傅慎之的代码板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
“检测到非法气流干预。”傅慎之的声音依旧冷漠，“启动反向补偿机制。”
季平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抬头看向通风口。
那里的排风扇转速突然加快，发出了尖锐的啸叫。
原本柔和的气流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