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。
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在耳膜上振翅。
江晚坐在长桌尽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签字笔的金属笔身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，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温衡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但那双敲击红木桌面的手指，频率快得有些失控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陈伯庸坐在中间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游离在两人之间，看似中立，实则是在评估风向。
李秘书站在温衡身后，低着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吞咽某种恐惧。
“温总。”江晚开口了，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季度财报发布前的最后窗口期，还有四十五分钟。”
她没有看温衡，而是看向陈伯庸。
“董事会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云顶集团，而不是一个即将被立案调查的CEO。”
温衡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他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那是他试图维持尊严的最后努力。
“江晚，”他的嗓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压迫感的傲慢，“你以为封存的协议就能定我的罪？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份协议是民事纠纷，不是刑事犯罪。”
“只要我还在云顶，我就有权决定公司的资金流向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目光扫过桌上的证物袋。
那里装着《三年期保密与竞业限制补充协议》的原件。
就在六天前，它还作为呈堂证供被封存在法院。
而现在，它因为司法程序的暂时停滞，被临时归还给公司保管，放在了这个会议室里。
它是温衡的噩梦，也是江晚的筹码。
陈伯庸轻咳了一声，打断了温衡的话。
“温总，冷静一点。”
他圆滑地笑了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这是一个典型的谈判姿态。
“江小姐说得对，现金流就是企业的血液。”
“如果现在冻结你名下的海外资产，确实能保住集团的短期流动性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是，温总，你的那些海外账户，可是支撑云顶股价的关键信心来源。”
“一旦冻结，恐慌性抛售会在半小时内发生。”
“到时候，崩盘的不仅仅是股价，还有你在董事会的支持率。”
江晚看着陈伯庸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就是所谓的“灰色平衡”。
陈伯庸当年默许协议签署，是因为他从温衡那里拿了不少好处。
如今温衡失势，他自然要出来踩一脚，既想撇清关系，又想保留利益。
“所以，陈董的意思是？”江晚问。
她的语速没有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陈伯庸放下玉扳指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，“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。”
就在这时，李秘书突然上前一步。
他走到陈伯庸身边，极快地弯下腰，凑到那只戴着扳指的耳朵旁。
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。
“陈董，如果您支持冻结资产……”
李秘书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。
“温总那边可能会拿出‘旧账’。”
“特别是您七年前在开曼群岛的那个项目，资金来源并不干净。”
“温总手里有副本，他想留作后路，随时可以引爆。”
陈伯庸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。
他猛地转头瞪了李秘书一眼，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撞破秘密后的惊惶。
温衡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自己的助理，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插嘴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抓住了李秘书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让李秘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温衡低声咆哮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那是陈董自愿的投资！是他主动要求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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