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深秋的早晨，雾气像一层洗不掉的灰浆，糊在纺织厂宿舍区每一扇窗玻璃上。
霍青站在3号楼201室的门前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、边缘卷曲的《纺织厂职工家属住房分配公示表》复印件。
纸张很软，像一块湿透的抹布，贴在她掌心里，散发着陈建国昨晚烧毁全家福时留下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幻觉，但她闻得到。
就在三天前，周一清晨七点半，车间门口那扇生锈的铁门旁，大红纸贴着公示栏，墨迹未干，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。
那时候，她只是路过，瞥见丈夫名字旁边那一行用红色铅笔写下的备注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一刻，她决定不再沉默。
为了保住即将到手的两居室，为了不让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沾上她丈夫的光，她撕下了自己那一页，露出背后空白的墙皮；她在办公室复印了整张表，多出一张副本贴在自家门上，作为防御工事；直到昨天，那张表被撕毁，碎片混入垃圾堆，但记忆已刻入骨。
现在，这张复印件是她唯一的武器，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然而，门内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拖鞋声，而是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以及一个男人粗重的笑声。
霍青抬起手，指节悬在半空，没有敲门。
她透过猫眼向内看。
客厅里亮着灯，昏黄的光线切割出家具的轮廓。一张崭新的折叠桌摆在中央，上面摆着几瓶白酒和一盘切好的苹果。
谢主任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，正随意地搭在桌沿上。
而坐在主位上的，不是陈建国，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。
霍青认得他，是老钳工班的赵师傅，厂里的劳动模范，也是谢主任最得意的“听话”下属。
门内的人正在推杯换盏。
“老赵啊，这房子虽然旧了点，但地段好，离车间近。”谢主任的声音浑浊却透着精明，“这是组织对你的关怀，你要珍惜。”
赵师傅嘿嘿笑着，满脸红光：“谢谢谢主任，谢谢组织！我一定好好干，绝不给厂里丢脸。”
霍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进肉里，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那张复印件在她的掌心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备注”，所谓的“特殊照顾”，从来就不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，也不是因为林婉那个女人有多大的能量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
陈建国以为自己在帮谢主任处理私事，是在走捷径，是在用那点可怜的“忠诚”换取利益。
但他错了。
谢主任根本不需要他的忠诚，谢主任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、没有任何背景、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棋子。
陈建国烧毁了全家福，切断了退路，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孤狗。
而谢主任，顺势把这条狗踢开，换上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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