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车库铁皮顶棚上的巨响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彭工蹲在那个“自己”面前。
空气里弥漫着盒饭变冷后的油脂味,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烧焦纸张的霉味。
那个穿着彭工制服的人还在吃。
一口,接着一口。
咀嚼声在空旷的灰色迷宫中心被无限放大,像是某种湿润的肉块被牙齿碾碎的声音。
彭工低头看向胸口。
那张写着“等”字的纸条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黑色纹路。
像血管,又像印刷机滚筒留下的墨迹。
他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那团平滑如镜的脸部皮肤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冰冷的触感,如同触摸一张刚出厂的A4纸。
「你是谁?」
彭工问。
声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
只是机械地抬起左手,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。
腮帮子鼓动。
吞咽。
动作标准得令人作呕,符合《员工行为规范》第4章第12条关于进食礼仪的所有要求:细嚼慢咽,不发出噪音,保持坐姿端正。
但这里明明没有观众。
也没有人监督。
彭工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食物,而是因为这种极致的、被规训过的秩序感。
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,只有这个“空壳”还在执行规则。
而他自己,正在偏离轨道。
他必须弄清楚。
为什么回不去?
为什么魏主管消失了,世界却更加疯狂?
彭工站起身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残页。
《第7号清洁条例·废弃版》。
此刻,它不再是散乱的字符。
那些黑色的宋体字正在纸面上流动,像一群受惊的黑蚁,迅速重新排列组合。
第一章的“跳”。
第二章的“窗”。
第三章的“坠”。
第四章的“血”。
第五章的“谁”。
第六章的“活”。
现在,它们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行新的指令。
字体优雅,工整,带着一种冰冷的亲切感。
“请确认身份。”
彭工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自杀指令。
这是……入职复核。
他盯着那个正在吃饭的“自己”。
如果他是副本。
那么真正的彭工在哪里?
或者更可怕的问题——
如果连记忆都是被编写的,那么此刻感到恐惧的彭工,究竟是谁?
「你是彭建国。」
彭工突然开口。
他用的是陈述句,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。
那是他在纠正下属错误时的语调。
「身份证号:32010619850912XXXX。入职日期:2019年3月1日。违规记录:47次。最后一次违规:试图销毁本条例。」
每说一个字,他就向前迈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。
那个“自己”停下了咀嚼。
它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平滑如镜的脸上,依然没有任何五官。
但在这一瞬间,彭工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传入的。
而是直接从脑海深处炸响的录音。
尖锐,失真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「……爸爸,别打我……」
那是七岁的彭建国。
躲在衣柜里,瑟瑟发抖的声音。
「……如果你再敢哭出声,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,就像你妈那样……」
那是父亲醉酒后的咆哮。
画面强行插入彭工的视觉皮层。
阴暗的卧室。
破碎的酒瓶。
还有那双布满老茧、青筋暴起的手。
疼痛。
剧烈的疼痛。
仿佛那根皮带真的抽在了背上。
彭工踉跄了一下。
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。
「停止播放。」
他咬着牙说道。
「根据《心理干预条例》第3条,未经授权的回忆投射属于违规行为。」
但那声音没有停止。
反而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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