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暴雨如注，新沪市地下三层的垃圾处理中心像一头巨大的、腐烂的金属巨兽，在黑暗中喘息。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井倒灌进来，混合着有机废料发酵的酸臭味，粘稠地贴在田默的皮肤上。
他靠在安检通道的阴影里，呼吸压到了最低。
掌心里那张《第404号废弃回收协议》残页，已经被体温焐热。荧光墨水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褪色，但那个角落里的私人印章倒影，却像一枚烧红的铁钉，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沈执的印章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这张本该被系统自动销毁的“死亡名单”，是经过人工干预后故意丢弃的。这不是系统的错误，这是谋杀未遂后的清理现场。而凶手，正是此刻正在赶来这里的秩序维护官。
田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环。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：02:15:00。
距离明早六点的物理抹除，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他必须过安检。
作为清洁工，每天凌晨四点，所有在岗人员必须通过入口处的三级扫描，确认没有携带违禁品或异常数据载体，才能进入核心作业区领取当日的配额。如果缺席，系统会判定为“逃逸行为”，抹除程序将提前启动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吸入过多霉菌孢子而剧烈收缩。他调整了一下站姿，左脚微微前倾，右脚脚跟抬起。
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他的鞋底夹层里，藏着一把用磨尖的塑料片自制的撬刀，用来撬开堵塞的管道阀门。而在那层橡胶底和泡沫内衬之间，他用强力胶粘合了一个极薄的凹槽。
现在，他把那张废纸塞了进去。
纸张很薄，只有A6大小，边缘参差不齐。田默用手指按压着鞋底的缝隙，感受着纤维与橡胶贴合的触感。那种粗糙的颗粒感透过脚底神经传上来，让他感到一阵真实的战栗。
一旦贴上，这张纸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但也意味着，任何针对鞋底的磁性检测或密度扫描，都会捕捉到这块异物的存在。
脚步声。
沉重、规律，皮鞋敲击湿滑地面的声音，从通道尽头传来。不是那种慌乱的脚步，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田默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沈执来了。
比预计时间早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田默眯起眼睛，透过安检通道的栅栏缝隙，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。沈执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衣领扣得一丝不苟，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冷漠，扫视着空荡荡的通道。
他没有立刻走向田默所在的隐蔽处，而是停在了安检闸机前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沈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，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所有D级及以下权限人员，立即排队接受鞋底磁性检测。重复一遍，立即排队。”
田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鞋底磁性检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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