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砸在新上海下层区废弃数据中心的铁皮屋顶上。噪音震耳欲聋，混合着空气中腐烂的电子元件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尹默站在入口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风衣下摆滴落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沾满油污的黑色芯片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滴。”
芯片接触皮肤的一瞬间，视网膜左上角跳出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：
【检测到高价值遗物：第09号肾脏兑换券（原型机）】
【状态：待激活】
【警告：该物品涉及顶层医疗系统底层协议，黑市流通风险极高。】
尹默没有抬头看周围那些闪烁着红光的自动防御炮塔。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行字上。A型Rh阴性肾脏。妹妹尹柔的排异反应已经加剧到临界点，医院给的最后通牒是今晚十二点前缴费或提供配型，否则拔管。
他只有十五分钟。
“小子，手别抖。”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姜管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，手里拿着一块擦拭得锃亮的怀表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这里的自动防御机制是上一代公司的遗留物，灵敏度比现在的民用版高出三个等级。”姜管事用那种优雅却虚伪的语气说道，“你身上还有未结清的债务，如果死在里面，你的尸体会被回收成有机肥料，连骨灰都留不下。”
尹默转过身，沉默地看着他。他没有反驳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接口，对准了自己的左眼瞳孔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尹默的声音简短、冷硬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，“佣金照付，双倍。”
姜管事轻笑了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怀表的玻璃盖。“双倍？尹默，你妹妹的命值这个价吗？还是说，你觉得自己的命更值钱？”
尹默没有回答。他将芯片按入眼球。
剧痛瞬间袭来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了视神经。尹默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视网膜上的蓝色文字开始闪烁，逐渐变成红色：
【正在绑定……绑定失败。】
【错误代码：403 Forbidden。】
【提示：需要支付‘痛觉’作为验证密钥。是否确认献祭全身痛觉以解锁芯片？】
尹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永久失去痛觉。这意味着他将再也感觉不到寒冷、高温，也感觉不到疼痛。一旦受伤，他无法察觉；一旦生病，他无法感知。他将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。
但如果不激活，他就拿不到芯片里的数据，也就换不到那笔救命钱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姜管事凑近了一些，怀表的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“时间不多了。副本内的‘拾荒者’们可不会等你做完心理建设。”
尹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他想起了尹柔苍白的脸，想起了她虚弱地说：“哥，别管我了。”
他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确认。”
【痛觉剥离程序启动。】
【进度：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】
随着进度的推进，尹默感觉不到任何疼痛，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感从眼球扩散到整个大脑。世界变得安静了，连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成功提示：
【第09号肾脏兑换券已激活。】
【当前额度：可兑换标准A型Rh阴性肾脏×1（需扣除宿主全部痛觉神经敏感度）。】
【隐藏功能解锁：可扫描周边高价值电子元件，折算为信用点。】
尹默迈开步子，走进了昏暗的大厅。
大厅内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，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墓碑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。几台履带式防御机器人正在角落里巡逻，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地面上交错。
尹默压低身形，沿着墙壁移动。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。这是长期在废土生存练就的本能。
突然，K-9——那只跟随他多年的机械狗，发出一阵低沉的电子音：“滴滴。前方三米，检测到高能反应。建议规避。”
尹默停下脚步。在他面前的一堆废铁中，躺着一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电路板。那是旧时代的高频交易核心，在黑市上足以换取一个月的透析费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捡。防御机器人的雷达覆盖了那个区域。
尹默掏出随身携带的电磁干扰器，设定好频率。他看了一眼姜管事留下的监控死角，计算着机器人巡逻的间隔时间：每45秒一次扫描，持续3秒。
“3……2……1……”
他在心中默数。就在机器人转身的瞬间，尹默猛地冲了出去。
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。手中的干扰器发射出一道无形的波纹，周围的灯光瞬间闪烁了一下。防御机器人的雷达屏幕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噪点。
就是现在。
尹默扑向那堆废铁，一把抓起那块高频交易核心。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视网膜上再次跳出提示：
【检测到物品：高频交易核心（完好率85%）】
【估值：3,500信用点】
【是否立即兑换？】
3,500信用点。不够。还差整整6,500点才能支付妹妹今晚的紧急手术费。
尹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并没有立刻退出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厅深处。那里有一个被封锁的控制台，上面插着一排排闪着绿光的存储模块。
那是数据中心的核心数据库。虽然大部分数据已经损坏，但其中可能隐藏着未被格式化的加密钱包密钥。
“你想找死吗？”
姜管事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那里的防御级别是S级。你刚才侥幸躲过了一次扫描，下一次，激光网会把你切成碎片。”
尹默没有回应。他站起身，走向控制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尽管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和肾上腺素的飙升。
当他靠近控制台时，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。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女性AI形象，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。
【身份验证失败。】
【入侵检测启动。】
【倒计时：10秒。】
红色的警报灯开始旋转，刺耳的蜂鸣声充斥了整个大厅。尹默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，代码如流水般在他的视网膜上滚动。
他是前公司的安全主管的女儿，从小听着父亲讲述这些系统的漏洞长大。他知道怎么绕过这道防线。
“5……4……3……”
尹默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按键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的姜管事。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尹默按下回车键。
【访问权限 granted。】
【提取数据中……】
【获得：未加密信用点密钥（数量：7,200）】
尹默迅速将数据打包，塞进自己的便携驱动器。他转身就跑，身后的激光网刚刚落下，擦着他的后背扫过，烧焦了几缕头发。
他冲出大门，冲进暴雨中。
姜管事站在门口，看着尹默消失在雨幕中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怀表。
“有意思的小子。”他轻声说道，“看来，这次的猎物有点意思。”
尹默靠在一条小巷的墙壁上，大口喘着气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，但他感觉不到寒冷。
他打开便携驱动器，查看余额。
【当前可用信用点：10,700】
【目标：A型Rh阴性肾脏移植资格预付款】
【差额：已补足。】
他成功了。至少，今晚尹柔不用被拔管。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，视网膜上的第09号芯片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。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异常数据流。】
【来源：姜氏集团内部服务器。】
【备注：该芯片并非普通遗物，而是‘第09号实验体’的身份标识。】
尹默愣住了。
为什么这枚属于顶层医疗系统的芯片，会出现在最底层的垃圾堆里？而且，为什么姜管事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存在？
雨越下越大，淹没了所有的声音。尹默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姜管事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，是我。找到目标了。对，就是那个叫尹默的拾荒者。让他继续玩下去，我想看看，他能撑到第几章。”
挂断电话，姜管事收起怀表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