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后山特有的湿冷,像一把钝刀在邓九的脸上刮过。
他蹲在一丛枯死的荆棘后面,呼吸压得极低。
身下的泥土有些黏腻,混杂着腐烂落叶的腥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十步外的那口枯井。
井口被几块青石随意堆砌,周围杂草丛生,看起来荒废已久。
但在邓九眼里,这哪里是废弃之地。
这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或者,等着有人来填坑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日晷纹样。
太阳已经爬到了中天,距离日落还有四个时辰。
四个时辰,足够魏三处理完所有痕迹,也足够赵管事以“扰乱门规”为由,将李四逐出师门。
时间不等人。
邓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铜尺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量金石用的尺子,刻度精细到毫厘。
此刻,尺身冰凉,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杂物间外截住了魏三。
当时魏三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锦囊,神色慌张,眼神飘忽。
邓九没有直接揭穿,而是用那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试探:
「魏师兄,晨练时那股金粉的味道,怎么现在还在你身上?」
魏三当时的反应很微妙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只是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食指的玉扳指。
那个动作很快,快得像是一种肌肉记忆。
但邓九看见了。
在那一瞬间,魏三的瞳孔微微收缩,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更重要的是,邓九注意到魏三袖口内侧,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红印。
那不是颜料,而是某种高阶封印术留下的余韵。
只有长期接触这种法术的人,指尖才会留下这种洗不掉的印记。
魏三说他在整理账目,可账本里哪有需要用到朱砂封印的东西?
除非,他要封存的东西,见不得光。
邓九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他不能硬闯。
枯井周围虽然看起来荒凉,但空气中隐隐有一股灵力波动。
那是简易警戒阵法的特征。
以他目前筑基初期的修为,强行破阵只会打草惊蛇。
他需要等。
等到魏三再次出现。
等到魏三亲手将那块灵石扔下去。
只有这样,才能拿到最确凿的证据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,每一步都踩在邓九的心跳上。
来了。
邓九迅速隐入阴影,身体紧贴着粗糙的树干。
魏三从另一侧的小径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那张总是眯着眼笑的脸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的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,但那只戴着云纹玉扳指的手,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锦囊。
锦囊不大,只有拳头大小。
但邓九能感觉到,里面东西的重量。
那是极品灵石该有的分量。
魏三走到枯井边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确认无人后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紧接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,洒出一些粉末在井口周围。
粉末落地即化,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这是掩盖灵气的迷踪散。
魏三的动作熟练而冷静,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做贼心虚的外门执事助理。
邓九心中一沉。
魏三准备的比想象中更充分。
他不仅想销毁证据,还想让这块灵石彻底消失在青云门的监控之下。
魏三蹲下身,打开锦囊。
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溢出,即使隔着这么远,邓九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垂涎的气息。
极品灵石。
纯净,无瑕,散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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