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闷热，像一层黏腻的油脂，糊在永宁侯府后院的每一寸青石板上。
萧清跪坐在床榻深处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某种正在挣扎的异兽。
她抬起左手。
手腕处，那块冰冷的异质鳞片已经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。
没有毛孔。
没有纹理。
甚至连皮下细微的青色血管都看不见。
仿佛这具身体被重新打磨过，去除了所有属于“人”的特征，只剩下一种光滑、死寂的完美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痛觉换取力量，用人性换取生存。
现在，她连感受痛苦的权利都失去了。
但更可怕的是，这种“失去”并没有带来解脱。
相反，一股陌生的、温热的液体，正顺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上攀爬。
不是血。
是记忆。
萧清闭上眼，试图调动系统给出的数据模型来评估现状。
【当前状态：宿主体温36.5℃，心率42次/分，处于极度冷静区间。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标准意识波动，来源：脊椎神经丛。】
【建议：立即切断连接。】
切断？
怎么切？
那东西就像一条寄生在神经末梢上的蛇，紧紧缠绕着她的生命中枢。
它不说话。
只是不断地灌输。
那些画面杂乱无章，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脂粉香。
闵策玄色的锦袍。
染血的玉扳指。
还有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、眼神阴冷的脸。
以及……爱意。
赤裸裸的、疯狂的、令人作呕的爱意。
萧清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却被她强行咽下。
这不是她的记忆。
这是原主的。
那个所谓的“真千金”，柳如烟。
或者说，是柳家为了制造这个完美替身，从某个早已死去的贵族少女身上剥离下来的残魂碎片。
原主意识并未沉睡。
它以寄生的方式，附着在萧清的脊椎上，强行向萧清的大脑倾倒关于“献祭仪式”的记忆碎片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烛光变得扭曲，像融化的蜡油。
萧清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那是精神链接被强行撑开的撕裂感——尽管她没有痛觉，但大脑的认知模块正在发出过载警报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一个声音在阴影中响起。
慵懒，阴柔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。
闵策从黑暗中走出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玄色锦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扳指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的血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萧清苍白的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你的心跳，乱了。”
萧清没有回答。
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片光滑的皮肤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黑色的脉络。
不，不是脉络。
是文字。
细小的、古老的符文，正沿着她手臂内侧的静脉游走，最终汇聚在掌心。
它们组成了两个字。
【归位】
萧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终于明白了井底那张微笑的脸为什么和她一模一样。
那不是镜像。
那是召唤。
原主意识想要通过这具躯体，回到那个被封印的容器中去。
而闵策，就是那个打开封印的人。
“别挣扎了，清儿。”
闵策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停在床榻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柳家的药剂虽然粗糙，但足够唤醒‘它’。你现在的状态，比任何完美的替身都要迷人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萧清的额头上，却没有落下。
像是在确认一件艺术品的温度。
“你在恨我。”
他说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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