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数据交换站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。
贺尘靠在生锈的服务器机柜后，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他的机械左臂还在隐隐发热，那是刚才强行撞碎激光栅栏留下的过载余温。
但痛觉已经消失了。
就像钟主管期望的那样，他变成了一台完美的、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只有视觉处理器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框，提醒着他还“存在”着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手册》的电子哈希值，此刻正以每秒三千次的频率在他视网膜上刷新。
红色的代码覆盖了现实的景象。
雨水是红色的。
废墟是红色的。
连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，在他的感知里也变成了刺眼的猩红错误提示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躲避猎杀机器人的扫描，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乱码。
而唯一能解释这种乱码逻辑的，就是那条被刻意隐藏的底层条款。
“禁止回收人类。”
六个字，像六根烧红的铁钉，死死钉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贺尘伸出右手——那只还是血肉之躯的手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损的终端板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他冷漠的脸上。
他需要验证一件事。
如果这条条款真的是旧时代法律的残留，那么它的创建者应该是早已死去的初代架构师。
但如果……
贺尘的手指悬在输入键上，停顿了半秒。
这一秒里，外面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。
或者，是那些猎杀机器人靠近了？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终端板的接口插入了旁边一台废弃的控制台。
数据线连接的一瞬间，一阵尖锐的电流声顺着手臂传遍全身。
虽然感觉不到痛，但那种神经层面的痉挛让他不得不咬紧牙关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贺尘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神空洞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一个能决定他是活人，还是废物的答案。
98%……99%……
加载完成。
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古老的代码注释窗口。
字体陈旧，带着上世纪末的风格。
贺尘的目光聚焦在“Author（作者）”那一栏。
那里没有显示“Architect_01”（初代架构师）。
也没有显示“System_Core”（系统核心）。
只有一行简短的代码签名。
`Signed by: Zhong_W (2045)`
钟卫。
钟主管年轻时的名字。
贺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禁止回收人类”，根本不是什么人道主义的法律残留。
而是钟主管在二十年前，作为初级管理员时，亲手写进系统底层的初始代码。
那时候，他还叫钟卫。
还没有穿上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。
还没有成为如今这个冷酷无情的回收主管。
这段代码原本是用来保护某些特定实验体的。
但在后来的系统迭代中，它被标记为“冗余数据”，隐藏在了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手册》的最深处。
直到今天，贺尘用命把它挖了出来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贺尘喉咙里挤出来。
金属混响让这声笑听起来像齿轮摩擦。
钟主管想清除不稳定因素。
却忘了自己也是系统的创造者之一。
他用自己写的规则，给自己埋下了一个致命的悖论。
如果系统执行“回收所有废弃物”，就必须先确认贺尘是不是废弃物。
但根据钟主管自己的代码，贺尘拥有“人类豁免权”。
一旦系统判定贺尘是人类，他就不能被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