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冷却液的酸臭，钻进薛平的鼻腔。
老式CRT显示器的雪花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，像某种昆虫在啃食神经。
薛平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，左肩以下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数据化的坏死已经蔓延到了锁骨，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流动的绿色代码，不再跳动，只传输。
他看着自己的左手，那只手曾经握过扫帚，握过馒头，也握过那枚从意识空间带回来的芯片。
现在，它轻得像一团烟。
「KPI达标了吗？」
廖经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不是刚才那个愤怒的咆哮，也不是冷漠的官僚腔调。
而是温柔的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。
薛平抬起头。
站在门口的不再是穿着制服的区域主管。
那是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，面容模糊，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慈爱。
那是薛平记忆中，母亲的样子。
或者说，是第404号规则读取了薛平潜意识中最柔软的痛点后，生成的完美幻影。
「妈？」薛平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，却颤抖了一下。
女人微笑着，向他伸出手：「平儿，别挣扎了。外面太冷了，这里没有痛苦，也没有遗忘。」
「只要你接受格式化，就能永远留在这里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」
薛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，那里藏着原版薛平留下的芯片，以及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纸条。
那张写着“禁止恐惧”的第404号废弃规则纸条。
第一章它拼出“23:59”，第二章拼出“11:59”，第三章拼出“05:59”，第四章拼出“02:59”，第五章拼出“00:59”，第六章拼出“00:00”并显现出薛平的身份证号。
每一章，时间数字减少一半或归零，薛平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将其投入垃圾桶，形成不可逆的悖论推进。
而今天，这张纸条静静地躺在他右手的掌心里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
「我不冷。」薛平说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左腿的数据化让他走路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「妈，你骗人。」
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，绿色的代码如藤蔓般从墙壁缝隙中渗出。
「为什么？」她问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，「只要你不恐惧，系统就不会判定你是错误数据。你看，你的左手虽然坏死，但你活着。」
「因为恐惧，才是人性的锚点。」薛平盯着她的眼睛，「你让我放弃恐惧，就是让我放弃‘我’是谁的记忆。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