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平盯着那台老式CRT显示器，屏幕上的绿色代码正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左臂向上攀爬。
他必须在这一分钟内完成物理接入。
不是因为犹豫，而是因为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被“第404号规则”强行格式化。每一次试图回忆真相，大脑皮层就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，记忆碎片在高温中蒸发。只有成为数据，才能对抗数据；只有接入核心，才能切断连接。
这是今天必须做的唯一一件事。
如果现在不切断，十分钟后，他将彻底变成一段没有意识的冗余代码，连痛苦的权利都会被剥夺。
他的左手已经不再属于肉体。
那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，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幽绿色的二进制流。指尖触碰空气时，会留下细微的像素化残影。
薛平低声自语，声音冷硬如金属摩擦：「抓紧了。」
他猛地挥动左臂，将那只由代码构成的手掌狠狠拍向CRT显示器的扫描枪接口。
滋——
电流声尖锐刺耳。
屏幕剧烈闪烁，原本静止的绿色瀑布流瞬间紊乱。薛平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膀蔓延至心脏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灵魂。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加大了力度，让代码与硬件强制融合。
他在逆向解析“第404号规则”的核心逻辑层。
只要找到那个最初的指令源，他就能把自己从这个闭环中剔除。
就在这时，控制室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不是风吹开的，是被暴力破拆的。
阿九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高频振动切割刀。
这个平时唯唯诺诺、说话结巴的实习生，此刻眼神空洞得可怕。他没有看薛平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薛平那只正在发光的左手。
「薛……薛哥，」阿九的声音不再颤抖，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调校后的平稳，「廖经理说，异常数据必须清除。为了我的转正资格，请你配合。」
薛平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「配合？」
他另一只右手死死抓住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「你什么时候变成清理工的？阿九，你的瞳孔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待机的冷漠。」
阿九没有回答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切割刀发出嗡嗡的低鸣，蓝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。
「这不是选择，是流程。」阿九说，「第404号规则规定，任何试图干扰系统自检的行为，都视为病毒。而你是最高优先级的病毒。」
薛平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阿九有问题，但没想到问题如此深。
三年前，廖经理发现了规则的漏洞，选择了沉默。而现在，阿九成了执行沉默的工具。
「你想切断我的手？」薛平问。
「我想切断你的连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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