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，发出类似算盘拨动的密集声响。
叶青站在行政办公区的开放走廊尽头，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A4纸。
纸张边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，纤维粗糙，带着打印机墨粉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这是他从老赵那个黑色大垃圾桶底层刨出来的第三页。
前面两页拼凑出的《Q3季度末位淘汰执行草案（废弃版）》已经指向了林浩的名字。
但这一页不同。
这一页是修正页。
叶青把它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修正液覆盖的痕迹还没完全干透，表面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乳白光泽。
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强行遮盖住原本的真相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。
轻，稳，没有一丝杂音。
温总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入口。
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，手里那支黑色的触控笔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眼神像是在扫描条形码一样扫视过来。
叶青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把那张纸翻了一面，背对着温总监，假装在整理衣领。
“温总监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熬夜后的疲惫。
“我在确认一下加班时长。”
“为了赶在零点前清空数据。”
温总监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，又能随时介入任何异常。
“你的工时系统显示，你今晚没有任何加班申请。”
温总监的声音温和却冰冷。
礼貌用语包裹着锋利的刀刃。
“如果你现在提交申请，HR系统会判定为‘违规操作’。”
“这会影响你的合规评分。”
叶青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您是在帮我规避风险？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他转过身，直视温总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您在监控我的每一个动作？”
温总监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用算法生成的标准模板。
“我是为了确保部门效率数据的完美曲线。”
“任何异常值，都会干扰晋升评估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手中的触控笔指向叶青手中的纸张。
“那是废纸。”
“扔进碎纸机吧。”
“那里有专门的回收通道。”
叶青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修正液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知道，温总监在撒谎。
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废纸，为什么老赵要冒着被扣钱的风险，把它从普通垃圾桶里单独挑出来？
为什么老赵在扔进去之前，还要特意看一眼四周？
因为里面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叶青的手指摩挲过修正液的边缘。
触感微凉，略带粘性。
他想起林浩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在这个公司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“一种是制造数据的人。”
“另一种是被数据抹除的人。”
“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找到那些被抹除者的痕迹。”
叶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。
那是服务器过载运转时散发的气息。
也是这座大楼正在消化活人的味道。
他没有把纸放进碎纸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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