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，发出类似算盘拨动的密集声响。
叶青靠在工位隔板后，呼吸压得极低。怀里的《Q3季度末位淘汰执行草案（废弃版）》被雨水浸透了一角，纸张纤维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沉重而黏腻。他不敢开灯，只能借着窗外霓虹灯透过雨幕折射进来的微弱红光，辨认纸页上的字迹。
指尖触碰到那行手写的小字时，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*证据已物理隔离，坐标：地下三层档案室B-12柜。*
为什么温总监要这么做？
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，直接扔进碎纸机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。老赵那个蠢货连垃圾桶都没翻对地方，却偏偏把这份本该焚毁的核心文件扫进了普通垃圾流。这不是疏忽，这是刻意。
叶青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草案第一页的抬头处。
那里印着鲜红的印章：【废弃版 - 仅供内部参考】。
而在印章下方，有一行极小的备注，字体颜色比背景深不了多少，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：*“本草案逻辑基于‘能耗冗余’判定模型，最终解释权归人力资源部所有。”*
“能耗冗余？”叶青低声重复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想起林浩死前最后一周的状态。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，连续三天凌晨三点还在公司，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用墨汁糊过脸。林浩曾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阿青，我查到了算法里的一个漏洞。它在计算‘价值’的时候，忽略了人的生理极限。它把人当成电池，电量耗尽就换新的。”
当时叶青以为那是醉话。
现在，这行备注像是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表象。
灯光突然熄灭。
不是跳闸，是那种带有仪式感的、平滑的黑暗降临。整个42层的行政办公区瞬间陷入死寂，只有服务器机房方向传来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紧接着，走廊尽头传来了金属轮子滚过防静电地板的声音。
咔哒。咔哒。
节奏均匀，冰冷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。
安保机器人开始夜间巡逻。
叶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的终端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，这是致命的暴露源。在断电模式下，公司的安防系统会自动切换至“视觉增强”与“热成像”双重监控。任何非授权的热源移动，都会触发警报。
他必须关掉屏幕。
但在他动手之前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叶青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缩。黑暗中，他闻到了熟悉的古龙水味，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臭氧气息——那是高压电流过载后的味道。
“你在看什么，叶青？”
温总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温和，礼貌，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。
他没有开灯，手里的那支黑色触控笔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“笃、笃”声。在这死寂的夜里，每一声都像敲在叶青的鼓膜上。
“温……总监？”叶青没有回头，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份湿透的草案，指节泛白，“这么晚了，您还没走？”
“我在等数据同步完成。”温总监缓缓走近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几乎没有声音，“就像你在等真相浮出水面一样。”
叶青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落在自己身上。那种被当作条形码审视的感觉再次袭来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叶青撒谎时，语速依然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头。
“不明白？”温总监轻笑了一声，手中的触控笔指向叶青面前的黑暗，“你刚才在看草案的第一页。那里有一个名字，林浩。”
叶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对吧？”温总监继续说道，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林浩因为‘能耗过高’，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员工。按照流程，他在昨晚零点被移除了权限。这就是优化。”
“移除权限不等于死亡。”叶青反驳道，尽管他知道这在对方眼里只是狡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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