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青云宗外门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白。
测灵碑矗立在中央，碑身刻着冰冷的规则：三息定品，一息入流，二息进阶，三息封顶。超过三息未显色者，视为废脉，剔除出核心弟子序列，贬为杂役三年。
方七站在队伍末尾，手里攥着一枚温热的灵石。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那些趾高气昂的同门，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石碑上。
“下一个，方七。”
执事闵远坐在高台之上，手中的朱砂笔在玉简上轻轻一点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眼皮都没抬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蔑：“别磨蹭，测完滚去扫厕所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嗤笑。
赵天霸站在前排，背对着方七，故意提高了嗓门：“听说方师弟这月又没通过灵力测试？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，真是我们外门的耻辱。要是再测不过，今年的配额可就没你的份了。”
方七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。
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刻就挂在榜单最底端——无品。
在这个排名公开透明的世界里，“无品”意味着毫无价值，意味着连给天才们提鞋都不配。
但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，他在乎的是那条藏在古籍夹缝里的规则：隐脉。
只要触发它，就能让测灵碑产生共振，从而篡改读数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经脉逆流之痛，足以让人昏死过去。
方七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能听到周围弟子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。
“看那样子，怕是连手都在抖吧？”
“也是，废物就是废物，连站直都不敢。”
闵远终于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：“方七，你脸色不好，是不是昨晚熬夜偷学禁术了？若是状态不佳，可以申请延期。毕竟宗门大比就在明天，我不想因为你这种垃圾耽误其他天才的时间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只要拖过半个时辰，今天的测试就结束了。而明天的选拔，方七根本没资格参加。
这是闵远维护精英阶层秩序的手段，也是他对当年那位发现隐脉前辈的嫉妒投射——他要彻底掐断任何可能动摇根基的可能性。
方七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闵远。
“状态不佳？”方七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摩擦地面，“执事的意思是，我现在不能测？”
“难道你想作弊？”闵远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，仿佛随时准备划掉方七的名字，“规矩你懂，强行测试若导致碑身受损，逐出师门。”
方七沉默了一秒。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直接抬起右手，将掌心贴在测灵碑冰冷的表面上。
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灵力，正在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跳动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研究测灵碑构造缺陷后找到的共振点。
第一息。
碑面没有任何反应，依旧灰白一片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天霸更是大声喊道：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废柴！连光都亮不起来！”
第二息。
方七的眉头微皱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引导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进行逆向运转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刺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前功尽弃。
第三息。
就在闵远准备开口宣布测试失败时，测灵碑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不是灵力涌入的声音，而是某种机械结构崩裂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碑面中央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废柴身上。
方七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他盯着那道裂痕，心中默数：共振完成。
下一秒，测灵碑表面亮起了一闪而过的诡异红光。
那红光并不耀眼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血腥气。
它迅速蔓延，最终定格在方七的名字旁边。
原本空白的评级栏，缓缓浮现出一个墨迹干涸的字迹。
“下品。”
全场哗然。
赵天霸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：“什么？下品？那个废物是下品？”
闵远手中的朱砂笔猛地一顿，墨水滴落在玉简上，晕开一团刺眼的红渍。
他死死盯着方七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愤怒。
不可能。
测灵碑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。除非……有人使用了禁术干扰了测试。
但如果是禁术，为什么只显示下品？
按照常理，使用禁术者应当被当场废除修为，或者至少显示为“紊乱”。
现在的结果，既像是作弊成功，又像是某种未知的变异。
方七收回手，掌心中全是冷汗。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那是经脉逆流的副作用。
但他站稳了身体，直视着高台上的闵远。
“执事，”方七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现在，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闵远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他看着方七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一直被踩在脚底的年轻人。
这道裂痕，不仅仅是测灵碑的损伤，更是他精心维护的规则壁垒上出现的一道缺口。
如果方七真的掌握了某种能够欺骗测灵碑的方法，那么今天之后，外门的排名就不再是铁板一块。
闵远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。
他不能在这里发作，否则会引起更大的骚动。
“测试结束。”闵远冷冷地说道，手中的裁决笔重重地在玉简上签下两个字，“不合格。”
他选择了无视那个“下品”的字样，试图用“不合格”来抹杀方七的成果。
然而，当众人转头看向榜单时，却发现那个“下品”二字依然清晰地嵌在那里，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
苏婉儿站在人群后方，手中的记录玉简微微颤抖。
她偷偷记录了方七之前所有的失败数据，一直以为那是纯粹的无能。
但现在，她怀疑其中有诈。
那种诡异的红光，那种精准的共振时机，绝不是一个废柴能做到的。
老张头拄着扫帚，在一旁嘟囔道：“哎呀，这碑老了，该修喽……”
没人注意这个疯癫的老头。
只有方七知道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过身，准备离开广场。
就在这时，测灵碑那道细微的裂痕中，突然渗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。
那液体并非灵力，也不是血液，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渍。
它顺着碑面缓缓滑落，最终滴落在方七的脚边。
方七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滴黑渍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灵力共振的结果。
这是……警告？
还是某种更深层的秘密，正在从这块古老的石碑深处苏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