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,汇聚成浑浊的小溪。
顾尘趴在积水中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但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了铅水,沉重得无法动弹。
心脏的位置,那枚母亲留下的梅花玉佩正在剧烈发烫。
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,嵌入骨血。
《天枢卷·残页》贴在他的心口,原本碎裂的六块玉片此刻竟隐隐相连。
那些曾经被视为“瑕疵”的裂痕,在雷火的淬炼下,变成了某种奇异的脉络。
就像干涸河床中重新流动的暗河。
广场上空,金色的雷霆并未散去。
它们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,悬停在执律堂的正上方。
那是宗主的投影。
没有面容,只有纯粹的神圣威压,如同实质般的铁壁,将所有人笼罩其中。
季长风被两名黑衣侍卫押解着跪在前方。
他身上的玄色法袍已被雷劲撕裂,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。
但他没有惨叫。
相反,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。
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降临。
“季长老。”
顾尘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季长风身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,这道雷阵不是用来杀我,而是用来……抽取灵根?”
季长风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,却又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顾尘,你以为你在申诉什么?”
季长风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那份满分卷宗上的‘驳杂灵根’,真的是失误吗?”
“云岚宗立派三百年,讲究的是‘纯净即高效’。”
“你的灵根虽乱,却蕴含无穷潜力,这动摇了我们根基稳固的铁律。”
“宗主需要的不是一个天才,而是一具完美的容器。”
“你的灵根,就是祭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顾尘的心脏。
顾尘的手指紧紧扣进泥土里。
指甲断裂,鲜血渗出,混入雨水之中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除名令,不过是一场公开处刑的幌子。
所谓的申诉失败,不过是献祭仪式开始的信号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不公,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,都是养蛊池里的一只蛊虫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顾尘问。
“因为你的灵根最杂,也最稳定。”
季长风轻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傲慢。
“也只有你,能承受住‘天雷锁魂阵’的共鸣而不立刻爆体而亡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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