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门的液压杆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嘶吼。
魏锋没抬头。他的手指扣在死者颈后的接口上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痂。那具尸体靠在生锈的管道旁，眼球浑浊，瞳孔放大到极限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
“还有三十秒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金属质感的混响。严枭站在高处的检修平台上，左眼的红色义眼在昏暗中闪烁，像一只不眨眼的独眼怪。他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枪套，*哒、哒、哒*，每一下都踩在魏锋心跳的空隙里。
“魏先生，”严枭的声音优雅得令人作呕，“你现在的行为，等同于持有违禁数据并暴力抗法。按照《新都治安条例》第七款，我可以当场击毙你。或者，你可以把芯片交出来，我保证你的葬礼体面。”
魏锋扯下死者的衣领，露出脊椎处植入体的疤痕。那是旧时代的工艺，粗糙，狰狞。
“门落下来之前，”魏锋说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我会带走它。”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严枭的手指停止敲击，语气依旧礼貌，但杀意已经渗进了空气，“也是你们那个‘家族’的罪证。别挣扎了，魏锋。你妹妹的记忆备份藏在你的脊椎里，对吧？如果你死了，那玩意儿会被当作高危废料熔毁。你不想让她永远消失吧？”
魏锋的手顿住了。
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，那是神经排异反应的前兆。他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尝到了铁锈味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加快了动作。
死者颈后的接口是物理锁死的。这种老式义体芯片，为了防止被远程提取，设计了三道机械卡槽。魏锋从腰间摸出一枚自制的微型撬片，那是用废弃的螺丝刀磨成的，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皮肤。
他将撬片插入第一个卡槽。
*咔哒。*
第一道锁解开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死者的脸颊上。
“二十秒。”严枭喊道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指向魏锋。身后的无人机群开始嗡嗡作响，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投射在魏锋身上。
魏锋无视那些光点。他将撬片旋转九十度，用力一压。
*咔哒。*
第二道锁。
警报声突然炸响。不是普通的警笛，而是尖锐的高频啸叫，直接刺入耳膜。魏锋感到大脑一阵眩晕，视野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。
“你触发了过热保护！”严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，随即转为冷笑，“蠢货。强行破解物理锁会导致芯片核心温度飙升。一旦超过临界值，数据会永久损坏。”
魏锋没理会。他的手在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疼痛。神经排异反应加剧了，脊椎里的记忆备份似乎在抗议，试图唤醒沉睡的碎片。他看到了妹妹的脸，模糊不清，只有一双眼睛。
他必须快。
第三个卡槽。
魏锋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指尖。撬片滑入缝隙，他猛地向外一撬。
*砰！*
一声闷响。芯片弹了出来，滚烫的外壳烫穿了他的手套，烙进掌心。
与此同时，防爆门彻底落下。
沉重的钢铁撞击地面，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铁。巨大的阴影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。魏锋被这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去，背脊撞在一根断裂的钢梁上，剧痛让他差点昏厥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芯片。
外壳已经裂开，一缕青烟从缝隙中冒出。一半的数据区变成了焦黑的一团，冒着滋滋的热气。另一半还亮着微弱的蓝光。
他成功了，但也失败了。
“扫描完毕。”一个油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老鬼从一堆废旧电路板后面爬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大衣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反胃的微笑。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，硬币在空中翻转，反射着芯片冒出的烟雾。
“哎呀，真是可惜。”老鬼叹了口气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魏锋手中的芯片，“不过，剩下的那一半，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。”
魏锋握紧芯片，指节发白。掌心的烫伤火辣辣地疼，但他感觉不到。他看向老鬼，又看向高处平台上的严枭。
严枭放下了手。无人机群的激光点消失了。
“交易取消。”严枭冷冷地说，“魏锋，你现在是通缉犯。拿着你那半块烧焦的垃圾，滚出第9号厂。再让我看到你，我就把你脊椎里的东西挖出来。”
魏锋没有动。他的目光穿过老鬼，落在死者的面部。
那张脸……
他眯起眼睛，调动视觉辅助功能，放大细节。死者的眉毛形状，鼻梁上的痣，甚至嘴角那道陈旧的伤疤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魏锋低声问，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老鬼停止了转硬币的动作。他歪着头，看着魏锋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魏锋盯着那张脸，脑海中闪过三年前搭档失踪的画面。那个人也是这样倒在废料堆里，也是这样睁着眼睛，仿佛看到了地狱。
而此刻，这具尸体的户籍ID，正在魏锋视网膜投影上缓缓浮现。
那个ID，与他失踪三年的搭档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