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废都的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雨点砸在废品站生锈的铁皮棚顶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巨响,像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机油的腥气,以及那种只有在深夜处理完尸体后才会留下的、淡淡的福尔马林残留气息。
谢安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,调整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袖口。
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反复摩挲着左臂内侧的布料。那里藏着一张纸——一张浸透了雨水、边缘已经发软的A4纸。纸上用红笔写着“2024.11.05”,背面是一个带着茧痕的指纹,以及一行几乎被水渍晕开的铅笔字:“别信规则三”。
纸条紧贴着他的脉搏。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皮肤。
这是一种诡异的连接感。仿佛那张纸不是死物,而是哥哥林远残留的一截神经末梢,正通过体温向谢安传递着某种警告。
谢安深吸一口气,将袖口拉下,盖住那块凸起的硬物。他低下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但眼神冷硬如铁。
今天必须找到安全屋的线索。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,一股更冷的风卷着雨水灌了进来。
褚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皮鞋锃亮,与周围泥泞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即使在这种鬼天气里,他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温和却令人窒息的微笑。
“小谢,早。”褚经理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今天的作业量很大,我要看到所有的‘异常’都被清理干净。”
谢安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清洁工具。
他的动作迟缓而机械,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。
褚经理的目光落在谢安的左臂上,停留了半秒。那一瞬间,谢安感觉自己的袖口像被火烫了一下。但他没有退缩,只是继续整理着手中的扫帚和簸箕。
“对了,”褚经理突然说道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,“总部刚下了新规定。为了杜绝内部盗窃和信息泄露,从今天开始,所有夜班员工在进入核心作业区前,必须上交个人物品,并接受全身金属探测安检。”
谢安握着扫帚的手猛地收紧。指节泛白。
“包括手机、手表,甚至是不锈钢保温杯。”褚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,递了过来,“这是规矩。也是为了大家好,毕竟……有些东西,不该留在这个地方。”
谢安抬起头,看向褚经理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在测试。
谢安知道,这张纸条如果被搜出来,不仅仅是被没收那么简单。根据《员工手册》第七条:持有未登记遗物者,视为精神污染,立即执行“净化程序”。
所谓的“净化”,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抹除。
“明白。”谢安低声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是黑色的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这是他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工具,也是他最后的信息来源。但在褚经理面前,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他将手机放进透明袋中,封口。
然后,他解开了工牌挂绳,也将工牌放了进去。
最后,他的手伸向左袖口。
褚经理的眼神锐利起来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谢安的手指勾住袖口的边缘,缓缓下拉。随着布料的滑动,那个硬邦邦的轮廓逐渐显露。
褚经理没有阻止。他在看谢安的反应。
谢安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把纸条拿出来。相反,他用右手拇指用力按压了一下袖口内侧,确认纸条依然平整地贴在那里。然后,他将整条袖子翻折过来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衬里。
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谢安说。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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