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前,裴玄的手指戳在戴尘名字旁的“杂质”二字上。
那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,尖锐且令人牙酸。
周围是数百名外门弟子,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,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没人敢出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位执法长老的雅兴。
戴尘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裴玄那双绣着云纹的青色靴尖。靴面上沾着一粒灰尘,那是从青云宗后山飘来的尘土,此刻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戴尘。”裴玄的声音平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测灵根时,浊气冲霄,灵气池浑浊三日方清。宗门铁律:清者上升,浊者下沉。你既是浊,便不配占这内门选拔的名额。”
戴尘没有抬头,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手腕处的皮肉已经被粗糙的麻绳磨破,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,滴落在干燥的石板上,瞬间晕开暗红色的花。
“长老……”戴尘开口,声音沙哑如刀切,“若我不退,会怎样?”
裴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像是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牌。
那铁牌约莫巴掌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“贱”字。边缘经过特殊打磨,锋利如刃,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这就是噬灵铁牌。
专门用于标记那些无法通过灵力净化、必须被清除出核心圈的“废人”。
“吞下去。”裴玄将铁牌在指尖转动了一下,温润的白玉扳指与冰冷的铁牌形成鲜明的对比,“这是对你污染灵气池的惩罚。也是给你最后的机会,用这铁牌里的煞气,洗一洗你身上的‘浊’。”
戴尘的眼神阴郁下来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噬灵铁牌中封存着暴戾的杂灵之气,强行吞入腹中,若不立刻炼化,五脏六腑会被撑爆;若炼化了,经脉尽毁,终身沦为废人。
但如果不吞,就是抗命。
抗命的下场,不是逐出师门,而是当场格杀。
“李虎。”裴玄侧过头,吩咐道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走上前,手里提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皮鞭。
“按住他。”裴玄淡淡说道,“别让他吐出来。我要让所有弟子看清楚,杂质是如何被清理干净的。”
李虎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私下欠了赌债,急需这笔灵石赏钱。对于戴尘这种蝼蚁,他毫无怜悯之心。
李虎大步上前,一脚踩在戴尘的后背上,巨大的重量压得戴尘的脸几乎贴到地面。
“小子,别怪我,要怪就怪你命不好。”李虎狞笑着,双手死死扣住戴尘的肩膀,将他固定在原地。
戴尘感觉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他试图挣扎,但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高温、潮湿、疼痛,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混合成一种窒息的绝望。
裴玄缓步走到戴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张嘴。”
戴尘紧闭双唇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裴玄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抬起脚,鞋底狠狠碾在戴尘的手背上。
咔嚓。
骨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戴尘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依然没有松口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裴玄冷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。
刀锋抵在戴尘的下颌处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战栗。
“最后一遍。张嘴,还是死?”
戴尘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他看着裴玄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然后,他缓缓张开了嘴。
裴玄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他捏起那枚噬灵铁牌,锋利的边缘划过戴尘的嘴唇,割开一道口子。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染红了黑色的铁牌。
“很好。”裴玄满意地点点头,“咽下去。”
他将铁牌塞进戴尘口中。
冰冷的触感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,那股腥锈味直冲脑门。
戴尘没有咀嚼,也没有吞咽的动作。他只是保持着张嘴的姿势,任由铁牌躺在舌头上。
裴玄皱了皱眉,伸手去推。
就在这时,戴尘猛地合拢双唇,死死咬住铁牌。
他的眼神依旧阴郁,但眼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裴玄察觉到了不对劲,伸手去掰戴尘的下巴。
“李虎!用力!”
李虎加大力道,双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戴尘的头颅,试图将他的下巴强行掰开。
戴尘的脖子青筋暴起,头颅被向后拉扯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就在这一瞬,戴尘猛地将头向前一探。
不是躲避,而是进攻。
他利用李虎用力的惯性,将整个上半身向前扑去。
李虎猝不及防,重心不稳,踉跄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。
戴尘仰起头,张开大嘴,将那枚噬灵铁牌狠狠地吞了下去。
没有咀嚼,没有停顿。
铁牌滑过食道,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娇嫩的黏膜。
剧痛瞬间炸开,鲜血涌出,顺着嘴角和鼻孔流下。
铁牌坠入胃部的沉重感,让戴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咳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咳嗽,想要吐出,但裴玄已经反应过来了。
裴玄一把抓住戴尘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想吐出来?晚了!”
裴玄的手指深深陷入戴尘的发根,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胃部,狠狠按压。
“给我咽下去!全部咽下去!”
戴尘的双眼翻白,全身抽搐。
胃壁被铁牌灼烧,那种痛苦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。
但他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,就是抗命,就是死。
而且,他听到了。
在那铁牌深入腹中的瞬间,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低语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一种来自远古的、饥饿的渴望。
*吃……*
*更多……*
戴尘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胃部撕裂般的疼痛。
裴玄松开手,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看来,他已经接受了教训。”
裴玄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杂质的下场。哪怕拼死反抗,也逃不过宗门的规矩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人惊恐,有人庆幸,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戴尘瘫软在地上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
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。
但他还活着。
因为那枚铁牌,已经完全进入了他的体内。
再也无法取出。
裴玄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他并没有注意到,戴尘垂在身侧的手指,微微动了一下。
更没有人注意到,戴尘胸口的那块皮肤下,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红光。
那红光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片水雾。
雨水冲刷着戴尘脸上的血迹,混合着泥土,变得肮脏不堪。
裴玄撑着伞,走入雨中,背影冷漠而决绝。
他知道,今晚过后,戴尘要么变成一具尸体,要么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他来说,都是完美的清理。
至于戴尘能不能活过今晚……
裴玄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,那里装着几瓶珍贵的疗伤丹药,是他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瓶颈期而准备的。
如果戴尘真的有点运气,或许能捡回一条命。
但那又如何?
一个吞下噬灵铁牌的废物,即便活着,也永远爬不起来。
戴尘躺在泥水中,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
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,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的内脏。
但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。
那枚铁牌不再仅仅是异物。
它开始与他融为一体。
那种冰冷、沉重、暴戾的感觉,正在一点点转化为某种力量。
一股微弱的气流,顺着铁牌的位置,缓缓流向他的丹田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荒芜,如今却多了一颗种子。
一颗带着血腥味的种子。
戴尘闭着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狰狞的笑意。
为什么那块本该淘汰废物的铁牌,在进入戴尘体内的瞬间,停止了流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