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凿击声，紧接着是劣质朱砂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粘稠声响。
测灵大殿内闷热潮湿，正午的烈日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魏长歌站在大殿中央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。他面前那块高达三丈的黑石碑上，原本光洁的表面此刻多了一道刺眼的红痕——那是彭虎手中的刻刀刚刚留下的印记。
“魏长歌，外门弟子等级分明，资质决定待遇。”彭虎满脸横肉颤动，手里那把刻刀还沾着未干的朱砂，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，“测灵碑显示你经脉堵塞，灵力驳杂，评定为‘废柴’。这是宗门规矩，也是你的命数。”
魏长歌沉默不语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辩解，想说自己的丹田并非堵塞，而是有一种诡异的吸力在吞噬灵力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在这个青云宗，测灵碑就是天条。
“罚款三块下品灵石。”彭虎将刻刀重重拍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今日日落前若交不出，或者不接受这个标记，就滚出青云宗，别脏了外门的门槛。”
魏长歌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我没有那么多灵石。”
“没有？”彭虎冷笑一声，袖口甩出一张名单，“那就按规矩办。接受标记，从此沦为外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，每月贡献点减半，直至还清债务。否则，逐出师门。”
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。赵铁柱挤在人群前排，咋咋呼呼地喊道：“魏师弟，认了吧！测灵碑还能错？我看你就是运气不好，没觉醒好体质。彭执事也是为了你好，早点认清现实，总比被赶出去强！”
魏长歌没有理会赵铁柱，他的视线越过彭虎的肩膀，看向大殿角落阴影处的一位老者。李长老端坐在高位之上，闭目养神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只有魏长歌注意到，李长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抽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魏长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：“我想申请复核。我的灵力波动异常，或许需要更深层的检测。”
“放肆！”彭虎猛地向前一步，身上的威压扑面而来，“复核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丹塔圣子吗？测灵碑已经判定，还需要什么复核？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，赖掉这三块灵石？”
魏长歌心中一沉。他知道彭虎急着要这三块灵石，不仅仅是为了立威，更是因为彭虎之前私自挪用公款填补赌债亏空，急需这笔钱封口。但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，一旦捅破，彭虎只会更加疯狂地打压他。
“我不赖账。”魏长歌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块下品灵石，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积蓄，“但我现在只有这一块。剩下的两块，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？”彭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三天后要是交不出，你就带着你那所谓的‘异常’滚蛋吧。到时候，别怪我没给你留面子。”
说完，彭虎举起刻刀，刀尖对准了魏长歌面前的石碑。他要的不是灵石，而是要彻底摧毁魏长歌的尊严，让他在外门成为人人可欺的笑柄。
魏长歌看着那锋利的刀刃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，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痛苦的灼烧感再次袭来。这是他隐藏的秘密——他的体质能吞噬灵力，但也因此导致常规功法无法修炼，被视为废柴。如果此刻暴露这种异样，不仅会被当作异类，甚至可能被送入禁地研究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刻吧。”魏长歌闭上眼睛，轻声说道。
彭虎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如此顺从，这让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他挥动手臂，刻刀狠狠落下。
“嗤——”
金石相交的声音刺耳无比。朱砂顺着刀槽流淌下来，染红了石碑表面那两个大字：废柴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，赵铁柱更是夸张地拍手叫好：“好！这才是规矩！废柴就该有废柴的样子！”
魏长歌睁开眼，盯着那两个鲜红的字。鲜血般的朱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但他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。他知道，这两个字不仅是耻辱，更是契机。因为只有被定义为“废柴”，他才不会被那些觊觎他体内秘密的人盯上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奇异的寒意从石碑底部升起，迅速蔓延至整个大殿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温度骤降。
魏长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那刚刻下的“废柴”二字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那不是朱砂的颜色，而是一种深邃的、近乎黑色的暗纹，正在石碑内部缓缓扩散。
彭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，他皱着眉头，伸手去擦拭石碑上的朱砂。然而，无论他怎么擦，那两个字的颜色反而愈发鲜艳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腥甜的气息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彭虎脸色微变，后退了一步。
魏长歌站起身，直视着彭虎的眼睛，声音低沉：“执事，看来这测灵碑……有些问题。”
彭虎冷哼一声，强装镇定：“哼，不过是新刻的痕迹还没干而已。魏长歌，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耻辱。三天后，如果你拿不出灵石，我就亲自把你扔下山崖！”
说完，彭虎转身离去，脚步略显慌乱。他不敢再停留，生怕魏长歌说出更多关于测灵碑异常的话，引来李长老的注意。毕竟，李长老虽然看似漠不关心，但谁都知道他是执法堂的核心人物，若是查出测灵碑数据有误，谁都担待不起。
赵铁柱见风头已过，撇了撇嘴，嘟囔道：“切，装什么清高。还不是个废物。”说完，他也跟着人群散去，只是路过魏长歌时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曾受过魏长歌一次救命之恩，此刻看到对方被如此羞辱，心中难免有些动摇。
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魏长歌一人站在原地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刚刻下的“废柴”二字。粗糙的石质纹理硌着他的指腹，朱砂的粘性让他感到一阵不适。然而，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刺痛感顺着手指传入他的经脉。
这股刺痛并不痛苦，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舒适。魏长歌惊讶地发现，自己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竟然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高高在上的测灵碑。石碑表面依旧光滑，但那两个红色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，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扭曲、变形。
为什么那行字刻进去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会突然变得冰冷？
魏长歌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外门弟子。这块石碑，这个标记，将成为他翻盘的第一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李长老那双紧闭的眼皮之下，眼球正剧烈地转动着。而在大殿深处的阴影里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魏长歌的背影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风从窗外吹入，卷起地上的灰尘，掩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唯有那行朱砂红字，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，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