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调解室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二十六度。
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吹下来，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消毒水的气息。
田野坐在塑料折叠椅上。
他的西装外套已经干透，但袖口还沾着一点刚才在云顶天宫留下的灰尘。
那是碎纸机喷出的纸屑，细微如雪，落在黑色的布料上，像某种讽刺的装饰。
他对面的桌子上，放着一杯热水。
水面平静，没有涟漪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沉稳的步伐，而是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，急促、轻浮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优越感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她戴着黑框眼镜，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邓丽的律师，姓赵，三十出头，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疲惫交织的味道。
他没有看田野，而是径直走到桌子对面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流畅，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摩擦声。
“田野先生。”
赵律师开口，声音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我是邓丽女士委托的律师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调解室里，却像一声闷雷。
田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封面上印着《和解协议书》几个字。
字体工整，排版规范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律威严。
“邓丽女士认为，之前的误会已经解除。”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。
“她希望尽快撤诉，并签署这份协议。”
田野抬起眼皮。
他的视线穿过镜片，落在赵律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条件呢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短促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期待。
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赵律师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职业，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，既显得亲切，又保持着距离。
“很简单。”
他说，“邓丽女士愿意放弃对房产的任何主张。只要您撤回报案，承认之前的转账是‘母女间的正常赠与’，并且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。”
田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咚。
一声轻响。
“赠与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调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五百万现金，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美元，再汇入境外账户。这叫赠与？”
赵律师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他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试图用一种长辈般的口吻来说服对方。
“田野先生，你要明白，邓丽女士的母亲，也就是您的前岳母，今年七十岁了。”
“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，如果这件事闹大了，传出去，对她的名声影响有多大？”
“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，应该懂得尊老爱幼的道理。”
“为了这点钱，让老人晚年不得安宁，值得吗？”
田野看着赵律师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对方虚伪的外壳。
“你刚才说，那是‘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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