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云顶阁VIP包厢外的走廊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裴清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狼狈的身影。
彭泽。
他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颤抖的轮廓。
手里那杯威士忌洒了一地,琥珀色的液体混着雨水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粤B·88888。”
裴清轻声念出这串字符。
语调平稳,不带情绪。
这是第一章里,他炫耀的资本。
第二章里,她点出的未缴罚款。
第三章里,资金来源违规的铁证。
第四章里,私生子抚养费的洗钱路径。
第五章里,抵押给地下钱庄的死局。
而此刻,第六章的终点。
它变成了一张薄薄的法院查封令。
钉在耻辱柱上。
也钉在他的心口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彭泽的声音尖锐,带着破音的恐惧。
他试图维持成功男人的体面,但手指上那两枚鸽血红戒指,正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我要你签字。”
裴清转过身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页干燥,边缘锋利。
“离婚协议补充协议。”
“以及,资产清算确认书。”
彭泽冷笑一声,尽管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你以为警察会信你?刚才那个接线员,听完第一段录音就挂了电话。”
“他通知了二叔公。”
“彭家的规矩,轮不到你一个外姓女人说了算。”
裴清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那个警官切断通讯的动作,不是失误,是投名状。
是为了向彭家旁系中最有权势的二叔公表忠心。
也是向幕后黑手递交的投诚书。
“所以,”裴清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更急了。”
彭泽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林婉呢?”
他突然问。
那个娇嗔依赖的新欢,此刻应该正在为他求情,或者至少,提供不在场证明。
“林婉跑了。”
裴清说。
“她手里的日记是假的。”
“周伯的字迹,骗不了人。”
彭泽的眼神瞬间涣散。
他引以为傲的虚荣,成了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。
他以为掌控了一切。
掌控了婚姻,掌控了财富,甚至掌控了舆论。
但他忘了,贪婪是最大的软肋。
而裴清,是他唯一看走眼的变量。
“赵经理!”
彭泽突然大喊。
包厢门被推开。
赵经理满脸堆笑地走进来,眼神圆滑谄媚,善于察言观色。
“彭总,需要帮您叫车吗?”
“叫保安。”
彭泽指着裴清,声音嘶哑。
“把她赶出去。”
“她没有资格站在这里。”
赵经理看了一眼裴清手中的文件,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彭泽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这一秒,足够裴清看清他袖口下露出的半截金表。
那是彭泽私下收受好处费时,用来掩盖逃税行为的道具之一。
赵经理低下头。
“裴小姐,请回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。
执行命令。
处于被动服从状态。
裴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经理,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财务报表。
“赵经理,”她说,“云顶阁的声誉,值多少钱?”
赵经理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如果这张查封令传出去,‘云顶阁’作为涉案关联场所,会被税务和经侦联合调查。”
“我听说,你们上个月刚申请了新的排污许可证。”
赵经理的脸色变了。
他迅速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挂断后,他对彭泽说:“彭总,警察马上就到。为了您的安全,建议您先离开这里。”
彭泽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裴清连这种细节都算计进去了。
“滚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然后抓起外套,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。
经过裴清身边时,他停住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他低声说。
“二叔公不会放过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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