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道两侧的古木枝叶繁茂,将正午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闷热中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夏尘靠在树干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。
那里紧紧攥着一枚半透明的碎片。
那是赤纹积分玉简崩解后留下的最后一块残片。
它不再像前几章那样静止、震动或扭曲。
此刻,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这正是关键。
只有当玉简彻底破碎,底层被掩盖的原始数据才会暴露无遗。
夏尘眯起眼睛,目光穿透树叶的缝隙,看向林道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李刚。
岑渊的心腹,执法堂精锐队长。
他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玄铁长刀,刀尖垂地,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而在李刚的身侧,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苏婉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她的脖颈上,缠绕着一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锁链。
那锁链的另一端,连接在李刚腰间的令牌上。
“夏尘,交出密钥。”
李刚的声音粗鲁而直接,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,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“首座长老说了,只要你乖乖听话,苏婉小姐还能活命。”
夏尘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越过李刚,落在更远处的天空。
乌云压顶,雷声滚滚。
日落之前,必须赶到藏书阁顶层的禁书区。
那里有一台古老的溯灵仪,能解析出玉简碎片中隐藏的最后一段代码。
那段代码,解释了为什么岑渊的私印会出现在毁灭密钥的底层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证明老赵为何如此确信夏尘无法自证清白。
因为老赵根本不懂阵法逻辑。
他只懂人情世故。
三年前,岑渊曾私下找过老赵,许诺若能在积分审核中“灵活处理”,便帮老赵解决家族债务。
老赵收了钱,也收了封口费。
他以为只要盖上天道堂的公章,一切就合法合规。
但他不知道,青云律有一条冷门条款:误扣积分需双倍返还,且追溯期无限。
岑渊利用这一点,篡改了记录,却留下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。
那个漏洞,藏在玉简底部的封印符里。
第二章时,夏尘发现封印符被逆向刻画,处于松动状态。
第三章,玉简在申诉台上发出警报,处于震动状态。
第四章,玉简表面浮现岑渊私印的血色倒影,处于扭曲状态。
第五章,灵力过载导致裂纹出现,处于破碎边缘。
现在,第六章结束,玉简彻底崩解,化作飞灰。
露出的,是岑渊最不想让人看到的真相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李刚见夏尘沉默,眉头皱起。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,将苏婉围在中间。
其中一人伸手捏住苏婉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苏婉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,似乎想要醒来,但身体却无法动弹。
“她是你的软肋,夏尘。”
李刚冷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。
他一直嫉妒岑渊的天赋,更嫉妒岑渊能得到苏婉那样的天才少女倾心。
如今,这成了他最大的筹码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李刚再次重复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夏尘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站直身体,拍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就像他在天道堂申诉时一样,冷静理智,语速平稳。
“李师兄,”夏尘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条林道,“你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李刚一愣:“什么错误?”
“你不该在这里堵我。”
夏尘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是《窥天诀》的反噬之力。
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“根据《青云律》第七十三条,执法堂成员在执行公务时,若使用非法手段扣押无辜平民,其所得证据无效,且本人需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夏尘的目光落在李刚腰间的令牌上。
“而你,使用的这条锁链,属于禁器‘缚灵索’。”
“未经宗门批准,私自持有并使用禁器,判死刑。”
李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。
确实,那条锁链不是执法堂的标准装备。
这是岑渊给他的,为了对付夏尘这种难缠的角色。
“少废话!”
李刚怒吼一声,举起长刀,猛地劈向夏尘。
刀风呼啸,卷起漫天落叶。
夏尘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知道,自己打不过李刚。
他也知道,一旦动手,苏婉必死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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