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透过议事厅高处的琉璃窗，被切割成几块惨白的光斑，直直地砸在长桌中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，混合着魏严身上淡淡的龙涎香。
那张‘赤纹罚单’此刻正平铺在案台上。
它不再是碎片，也不再是耻辱的标记。
经过血契重组后，纸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痂，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粗糙的纹理在白尘指尖下微微起伏。
魏严坐在主位上，手指修长干净，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，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白尘，”魏严拖长了音调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“你拿着这张废纸，是想证明什么？证明你有资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？”
他没有看白尘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张罚单。
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粉碎的垃圾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的记录席上，手里握着笔，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白尘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咳嗽，试图掩饰尴尬。
柳如烟站在侧后方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袖。
她嫉妒白尘此刻的冷静，更恐惧这种冷静背后隐藏的疯狂。
她知道白尘做了什么——自残根基，换取证据。
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但柳如烟没想到，白尘真的敢打。
白尘没有回答魏严的问题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罚单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朱砂印章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但轮廓依然清晰。
那是‘旧宗主印’的残片。
也是整张罚单唯一的核心物证。
“我在证明，”白尘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一行行精准运行的代码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“执法堂当年的判决，依据的是哪一条律例。”
魏严轻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青色的执事服随着动作泛起涟漪。
他走到桌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尘。
“哪一条？”魏严反问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弄，“《青云律例》第七卷附录？那条早在三十年前就废止的条款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罚单上方一寸处。
只要再往下压一分，就能将这张纸彻底撕碎。
“白尘，你以为你在玩火吗？”魏严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那上面写的，不过是前人留下的糟粕。现在的规则，由我解释。”
白尘抬起头，直视着魏严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魏长老，”白尘缓缓说道，“您忘了吗？执法堂的权威，不仅仅来自当下的解释权，更来自对‘祖训’的敬畏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沿着罚单上的纹路滑动。
“这条附录虽然废止，但它记载的是‘双轨制’的原始定义。而您的父亲，魏长风长老，曾在这份文件的背面，签过字。”
魏严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摩挲玉佩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魏严冷冷地说道，“家父一生清正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违规操作的附录上？你这污蔑之词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看一眼便知。”
白尘的手指突然用力，按在了罚单背面的特定位置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灵光薄膜，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压力下才会显现。
随着白尘的按压，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从纸张深处渗透出来。
原本平整的纸面开始扭曲，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。
渐渐地，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浮现了出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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