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宁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雪茄味和即将过期的焦虑。
长桌尽头,邵廷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手指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在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股权变更意向书》的旧版复印件,边缘已经被咖啡渍浸染得发黄卷曲。
这是第一章被推过桌面作为威胁的版本,也是第二章被常宁故意弄脏的版本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墓碑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邵廷没有抬头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常宁拉开他对面的椅子,坐下。
动作优雅,没有一丝慌乱。
她将公文包放在膝上,双手交叠。
“时间刚好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,习惯用反问句终结对话,从不提高音量。
“是你太急躁了,邵廷。”
邵廷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冷漠,如看一件待处理的废品。
他确信常宁软弱且顾全大局。
这是他过去十年形成的认知惯性。
所以他敢在这个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七天,启动资产冻结程序。
他想通过展示资产转移的现实,逼迫常宁主动放弃股权。
从而低成本完成离婚,摆脱婚姻束缚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银行流水单。
纸张洁白,油墨味刺鼻。
他将单子轻轻推到常宁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他说。
“常氏集团的现金流,已经枯竭了。”
常宁垂下眼帘。
目光落在流水单上。
那些数字密密麻麻,像一群黑色的蚂蚁。
她看得很仔细。
每一个小数点,每一笔转账备注。
三秒后,她抬起头。
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笑意。
“所以呢?”
她问。
“你想让我签字放弃51%的控股权?”
邵廷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为了你好。”
他说。
“常氏需要新的注资,而我能提供。但前提是,你要退出一线管理。”
他在诱导。
用关心的包装,包裹恶意的掠夺。
常宁看着那张流水单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在执行最后的程序。
她没有崩溃,也没有争吵。
而是冷静地接过了那张流水单。
局势进入暗流涌动的博弈阶段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笔身冰凉,沉甸甸的。
她在流水单的右下角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她从袖口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第四章被撕下关键页藏入袖口的部分,也是第五章被律师函替换原件后的真实底稿。
现在,它是第六章在公证处盖过最终生效红色印章,但内容已被置换的核心证据。
她将这张纸,压在那张洁白的流水单之上。
红色的公章与黑色的签名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“邵廷,”
常宁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你以为你在看现金流?”
她抬起眼,直视邵廷的眼睛。
“我在看你的命门。”
邵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看向那张纸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里没有常氏的亏损记录。
只有一连串指向海外空壳公司的转账路径。
以及,一个他以为早已销毁的实时数据接口截图。
那是他刚才看向电脑屏幕时,为何瞳孔骤缩的原因。
他在隐藏什么?
他在试图洗白身份,赶在监管机构的冻结令正式下达前,将资金彻底移出境外。
但他忘了。
常宁备份了所有原始账目。
并且,秘密接触了他的商业对手。
“这笔三百万的‘咨询费’,”
常宁指着其中一行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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