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云顶天宫酒店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VIP包厢内，空气凝固得如同结冰的湖面。长桌尽头，苏婉蜷缩在真皮沙发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。她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，身体因剧烈的痉挛而微微抽搐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，嘶哑且痛苦。
姜震天站在她身侧，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。他面色红润，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虚伪微笑，眼神却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
“婉儿，别怪我。”姜震天的声音低沉温和，仿佛只是在劝慰一个闹脾气的孩子，“只有跟着我，你才能活下去。那个男人……夏言，根本护不住你。”
苏婉艰难地抬起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她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气音。透骨钉已经入体三个小时，毒素正顺着经脉疯狂蔓延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变成冰渣。
就在这时，包厢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腥味卷入室内，夏言一身黑衣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径直锁定在苏婉身上，最后停留在那枚若隐若现、泛着幽蓝光泽的针尖上——它没入了苏婉颈侧的廉泉穴，像一条潜伏的毒虫。
“让开。”夏言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姜震天眉头微皱，手指停止了摩挲。“夏言？你怎么进来的？这里是姜家的地盘。”
“我是来救人的。”夏言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“也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姜震天冷笑一声，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李虎上前。“救人？我看你是想杀人灭口吧。来人，把他赶出去。如果他不配合，就报警指控他故意伤害。”
李虎是个两百斤的壮汉，满脸横肉，大步流星地逼近夏言。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闪光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，像是一群窥探死神的秃鹫。
夏言没有退后。他甚至没有看李虎一眼，只是从袖中滑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当李虎的大手即将抓住夏言肩膀的瞬间，夏言手腕一抖，银针精准地刺入李虎臂臑穴。李虎浑身一僵，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全场死寂。
姜震天眼中的轻蔑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警惕。“有点本事。不过，在这里动武，你逃不掉。”
“我不需要逃。”夏言走到苏婉面前，蹲下身。他的手指搭在苏婉的手腕上，指尖微凉。苏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触感，瞳孔骤然收缩，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姜震天厉声喝道，“赵管家！叫医生！还有，把监控关掉！”
赵管家神色慌张地掏出对讲机，却被夏言抬手制止。“不用了。透骨钉是‘黑医’林悦提供的禁药，普通医生的仪器查不出，也解不了。现在每一秒的延误，都是在加速她的死亡。”
夏言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震天的脸。“姜董，你所谓的‘保护’，其实是谋杀。七十二小时内，毒素会扩散至全身，心脏停跳，脑死亡。你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，好掩盖你挪用公款的事实，对吧？”
姜震天脸色骤变，拇指用力捏紧了扳指，指节泛白。“放肆！你以为你是谁？姜家的顾问？早就不存在了！”
“顾问不存在，但医生还在。”夏言淡淡说道，“而且，我知道这枚透骨钉的弱点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指尖凝聚起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气劲。那是他隐藏多年的神医手段，以气御针，强行逆转经络。
“住手！”姜震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吼道，“你敢动她，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！”
夏言充耳不闻。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呼吸变得急促。这是一种极高风险的操作，一旦失败，不仅苏婉必死无疑，他自己也会遭到透骨钉残余毒素的反噬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苏婉看着夏言苍白的侧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恨吗？或许。但更多的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。她知道，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夏言的手指悬停在苏婉颈侧上方一寸处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出手。
不是刺入，而是捏碎。
夏言的两指如钳，精准地夹住了那枚嵌入皮肉的透骨钉。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，紧接着，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“咔嚓。”
透骨钉在他指间崩裂成数块碎片。与此同时，一股黑紫色的雾气从伤口处弥漫开来，混合着苏婉喉头涌上的血腥味，在死寂的离婚宴大厅里炸开。
苏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剧烈弓起，双眼翻白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夏言单膝跪地，单手扶住苏婉下滑的身体。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经脉受损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你……”姜震天惊恐地看着手中的空荡荡的掌心，又看向昏迷的苏婉，“你做了什么？你把毒针捏碎了？那些毒素呢？！”
“毒素已入血脉，无法排出。”夏言抹去嘴角的血迹，声音沙哑却冷静得可怕，“但我切断了它与神经中枢的连接。她不会死，但也活不久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姜震天急切地问，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“除非找到解药。或者，交出你藏在瑞士银行的所有秘密账户密钥。”夏言抬起头，眼神冰冷如铁，“否则，三天后，她会死。而姜氏集团，也会因为这笔资金的冻结和曝光，彻底崩盘。”
姜震天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夏言竟然知道那些海外账户的存在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骚动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有人拍照，有人录像，现场一片混乱。
李虎捂着手臂爬起来，恶狠狠地瞪着夏言：“老板，这小子废了我们，不能留他！”
“闭嘴！”姜震天怒吼一声，强压下内心的慌乱。他现在不能激怒夏言，也不能让苏婉真的死了。透骨钉虽然被捏碎，但毒素仍在体内游走，如果苏婉死了，所有线索都会断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。“夏言，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？这只是离婚纠纷，不是绑架勒索。我会报警，让警察来处理这一切。到时候，你会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夏言抱起昏迷的苏婉，转身走向门口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，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“等等。”姜震天突然喊道，“你带走她，就是违背了我的意愿。你知道后果。”
夏言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姜震天，你的心脏病是假的，对吧？透骨钉的副作用，其实也在侵蚀你的肝脏。我们半斤八两，谁也别笑话谁。”
说完，他推开门，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
姜震天站在原地，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肋，那里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。
“追上去。”姜震天冷冷地说道，“不管用什么方法，把她带回来。还有，封锁消息。今天晚上的事，不许传出去一个字。”
赵管家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道：“老板，那夏言先生……”
“杀了他。”姜震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辣，“如果带不回来，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……
夏言抱着苏婉走出酒店大门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他将苏婉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，自己坐进驾驶位。发动引擎的那一刻，他感到一阵眩晕，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，插入车载电脑。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代码，那是他刚才从苏婉体内提取出的数据备份。
苏婉早已备份了姜震天的犯罪证据，藏在体内的芯片中。刚才捏碎透骨钉时，芯片也被强制读取了出来。
夏言看着屏幕上的数据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，苏婉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她微微睁开眼，嘴唇翕动，吐出一口鲜血。
那血迹落在白色的座椅套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夏言凑近看去，发现那血水中，夹杂着一些微小的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。那不是普通的血块，而是某种加密数据的物理载体。
他拿起一块碎片，放在眼前仔细观察。
在碎片内部，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数字编码。那编码的结构，与他之前破解过的姜氏集团海外账户转账记录完全一致。
为什么苏婉咳出的血里，会有姜震天私吞海外账户资金的加密代码碎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