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锤落下的声音很脆，像骨头断裂的声响。
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林婉儿软绵绵地摔在波斯地毯上，原本精心打理的高定婚纱此刻沾满了灰尘和酒渍。周围原本喧闹的宾客瞬间安静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语。有人掏手机拍照，有人指指点点，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和对他人的轻蔑。
严恪站在VIP包厢的阴影里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替人把脉时的微凉触感。他看着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拨开人群走来。谢霆，江城市医疗界半壁江山的掌舵人之一，也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。他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，嘴角挂着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笑意。
“赵主任，怎么回事？”谢霆没有看地上的女人，而是看向紧随其后的随队医生。
赵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瞥了一眼谢霆递过来的眼色，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权贵亲戚，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。
“低血糖引起的晕厥，加上长期劳累。”赵主任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，“已经注射了葡萄糖，观察半小时即可。”
“低血糖？”谢霆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，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，转身对围观者喊道，“大家散了吧，婉儿只是太累了。今天的酒席继续，别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窃喜退去。
严恪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阴影中走出，步伐平稳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在距离林婉儿两米的地方停下，挡住了谢霆试图抱起未婚妻的动作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谢霆皱眉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病人不能动。”严恪的声音简短、精准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“刚注射完高浓度葡萄糖，立即搬动可能导致反流性误吸，引发窒息。”
谢霆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你是哪个科室的？懂不懂医？我是谢霆，这里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是急诊科医师，严恪。”严恪直视着他的眼睛，目光如手术刀般冰冷，“另外，这不是低血糖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的宾客停下了脚步，好奇的目光重新聚焦过来。赵主任的脸色变了变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谢霆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收紧，“你在质疑我的判断？还是说，你想抢功？”
“舌苔厚腻，脉象滑数而涩。”严恪蹲下身，无视谢霆伸出的手，直接捏起林婉儿的下颌，强迫她张开嘴。
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苦杏仁与铁锈的气味飘散出来。
严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口腔黏膜有轻微充血，指甲床呈现青紫色缺氧征象。”严恪抬起头，环视四周，“如果是低血糖，瞳孔应该放大且对光反射迟钝。但她的瞳孔虽然散大，却仍有微弱反应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，轻轻刮过林婉儿左手食指的指甲缝。
那里有一抹极难察觉的黑色结晶残留。
“这是砷化物中毒的早期皮肤表现。”严恪站起身，将手套摘下，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，发出清脆的塑料撞击声，“她在服用某种含有微量重金属的补品。长期积累，导致急性发作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荒谬！”谢霆猛地拍案而起，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，“严医生，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。一旦传出去，谢家的名声怎么办？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“我只担得起救人的责任。”严恪淡淡地说，“如果你不信，可以现在就叫救护车送她去市一院做毒物筛查。不过，我建议你先检查一下她最近服用的‘燕窝’来源。”
谢霆的呼吸粗重起来。他死死盯着严恪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知道严恪说的是真的，因为那批补品确实是谢家为了巩固医疗垄断地位，特意从海外低价采购的“特供品”。里面确实有问题，但他以为那点剂量不足以致命，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爆发。
“保安！”谢霆吼道，“把这个疯子赶出去！我要让他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！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，封锁了通道。
严恪没有躲闪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谢霆，仿佛在看一具即将解剖的尸体。
“你可以赶我走。”严恪说，“但砷化氢的检测报告，我已经发到了你的私人邮箱。那是谢氏集团内部实验室上周做的初筛结果，数据造假的那一份，原件还在你手里吧？”
谢霆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平板电脑。那份报告单，是他用来炫耀家族掌控力的筹码，也是掩盖真相的证据。
“你……”谢霆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报告单在你手里。”严恪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但真正的毒素，已经在她血液里扩散了。十分钟内，如果不进行解毒处理，她会脑水肿，甚至死亡。”
“救她！”谢霆突然大喊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。
严恪没有动。他看着谢霆，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。
“代价是什么，你清楚。”严恪轻声说，“我的执业执照，我的海外进修资助，还有我在江城医疗圈的立足之地。这一切，都将在这一刻终结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背影孤独而决绝。
身后，林婉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指甲缝里的黑色结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为什么林婉儿的指甲缝里会有黑色的结晶残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