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，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田婉站在原地，没有去扶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她低头看着魏渊。
此刻的他，哪里还有半分侯爷的威仪？
玄色锦袍上沾满了泥水和雨水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，此刻扭曲得像一张破碎的面具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盯着地上那张湿透的纸条，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喉咙里泛起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。
不是来自窗外的梅雨，而是来自魏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。
那是曼陀罗混合着乌头的味道。
上一世，原主就是在这种味道中，七窍流血而亡。
田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种心痛并非因为怜悯，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荒谬感。
为什么她会记得这种味道？
明明这一世，直到刚才，她才第一次闻到。
“你……”
魏渊突然抬起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死死盯着田婉的眼睛，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丝破绽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田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，却像一把锤子，敲在魏渊本就脆弱的心防上。
“夫君在想什么？”
田婉轻声问道，语气柔弱得像是一株风雨中的芦苇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那封信是伪造的，你会不会现在就杀了我灭口？”
魏渊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伪造？
不，那是原件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承认那是原件，他就彻底完了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能证明，这封信是田婉伪造的。
一个刚入门、连大门都还没迈进去的新妇，怎么可能拿到敌国的密信纸？
又怎么可能模仿出他那一手飘逸的行书？
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中疯长。
“田婉。”
魏渊缓缓站起身，尽管双腿还在打颤，但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。
那种属于猎人的冷静，重新回到了他的瞳孔深处。
“你太聪明了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指节处还残留着刚才握剑时的青白。
“聪明到让我觉得陌生。”
田婉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夫君过奖了。”
“若不是夫人‘意外’身亡，我又怎会知道，原来侯府的后院，藏着一本通敌的账册？”
魏渊冷笑一声。
“账册？哪里的账册？”
“就在你的书房，第三层书架的最底层，夹在一本《资治通鉴》里。”
田婉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确实把那份关键证据藏在了那里。
那是他最后的退路，也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除了柳嬷嬷，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。
而柳嬷嬷，是他最信任的老仆。
“你在诈我。”
魏渊咬牙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张声势的强硬。
“若真是如此，为何你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我要等一个时机。”
田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“等到你彻底崩溃，等到你卸下所有防备，等到你亲口承认，这一切都是你的布局。”
魏渊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以为我会承认？”
“你不一定要承认。”
田婉歪了歪头，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“只要你不敢去查，只要你害怕查到真相后无法收场，你就已经输了。”
这是心理战。
她在赌魏渊的多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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