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，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田婉推开偏厅厚重的木门时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并未散去，反而混合着霉烂的木香，愈发浓烈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，泥点斑驳，那是昨夜跳窗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身狼狈恰好成了她“柔弱受惊”的最佳注脚。
正堂内灯火通明，却冷得像冰窖。
魏渊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侯府的风暴从未发生过。
而在堂下，跪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浑身颤抖、面色惨白的翠儿，另一个则是被反绑双手、嘴角带血的柳嬷嬷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魏渊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他的目光在田婉身上扫过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田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恐与委屈。
她小步挪到魏渊面前，福身行礼，声音细若蚊蝇：
“夫君……妾身听闻后院出了事，吓得腿软，这才迟到了片刻。”
魏渊轻笑一声，指尖摩挲着扳指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夫人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他语气温和，字句却如刀锋般锐利，“昨夜雷雨大作，夫人说是在偏厅跪候，可本侯记得，书房的方向，也曾有过脚步声。”
田婉心头一跳。
魏渊果然察觉了。
他在试探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田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，“妾身整夜都在偏厅，未曾离开半步。至于书房的动静……许是风大，吹动了窗棂吧。”
她赌魏渊不敢轻易坐实“谋杀亲夫”或“陷害主母”的罪名。
毕竟，明日宗人府的人就要来提人。
一旦事情闹大，魏家的名声受损，魏渊的利益也会受到牵连。
这是她的筹码，也是她的枷锁。
魏渊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突然，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田婉。
玄色锦袍的下摆掠过地面，带来一阵压迫感。
他停在田婉面前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。
手指冰凉，力道却不轻。
“夫人这张嘴，倒是比你的身子更硬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气息喷洒在田婉耳畔，带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。
田婉强忍着恶心，身体微微颤抖，看似恐惧，实则冷静地计算着距离。
“夫君误会了。”
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光，“妾身只是害怕。怕这满府的流言蜚语，怕连累了夫君的清誉。”
魏渊松开手，转身走回座位。
“清誉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指了指堂下的两人，“这两个奴才，便是为了维护侯府清誉，才敢如此行事。”
田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翠儿已经哭晕过去，而柳嬷嬷则死死咬着牙，眼神怨毒地盯着田婉。
这就是魏渊的手段。
他不需要真相，只需要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答案。
柳嬷嬷招供，说是受人指使伪造现场。
那么，这个“人”是谁？
如果是指向原主，那原主就是自杀。
如果是指向田婉……
田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必须逼魏渊做出选择。
在宗人府到来之前，只要魏渊还有一丝犹豫，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“夫君。”
田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堂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