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杏仁味。
这味道像一根生锈的铁针，死死钉在田婉的鼻腔里，混合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声，以及枕边人冰冷僵硬的手指。她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魏侯府后院柴房斑驳发黑的梁柱，空气中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霉烂气息，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药香交织的味道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，打断了她的窒息感。
【系统绑定成功。宿主：田婉。当前世界：大雍王朝·魏侯府。任务目标：查明原主死亡真相，洗清替罪嫌疑，存活至天亮。失败惩罚：灵魂抹杀，永世不得超生。】
田婉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，也没有立刻哭喊。作为曾经站在现代法医金字塔顶端的专家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此刻的恐惧毫无意义。她迅速坐起身，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，又看向身侧那具蜷缩在草堆上的尸体。
那是原主，魏侯爷的正妻，沈清秋。
此刻，沈清秋双眼圆睁，面色青紫，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，绳索的一端系在房梁上。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——一个标准的自缢现场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！”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田婉转头，看见丫鬟翠儿正跪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翠儿，”田婉声音沙哑，带着刚醒来的虚弱，“你在发抖什么？去把柳嬷嬷叫来。”
翠儿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脖子，眼神闪烁：“少、少夫人……老奴说，侯爷吩咐了，夫人是自尽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，违者以惊扰主子论处……”
“惊扰？”田婉冷笑一声，撑着身体站起来，双腿虽软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“她是我的姐姐，也是魏家的女主人。如今尸骨未寒，我就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吗？”
她一步步走向尸体。每走一步，那股苦杏仁味就浓烈一分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沈清秋的衣领时，一道玄色的身影挡住了光线。
魏渊穿着一身精致的锦袍，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，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面容俊美，眉眼温和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婉儿，”魏渊的声音温文尔雅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夜深露重，你身子弱，不该出来吹风。清秋已逝，你要节哀。”
他说的是“节哀”，而不是“查案”。
田婉停下脚步，抬起眼帘，直视魏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：“夫君说得是。只是妾身总觉得，姐姐生前最喜洁净，怎会在这柴房这等污秽之地自缢？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魏渊那只不断摩挲玉扳指的手上：“妾身记得，姐姐昨夜还在为侯爷筹措军饷之事忧心，神色慌张，断无轻生之念。除非，有人逼她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魏渊的心口。
魏渊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常态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婉儿，清秋心思重，或许是压力太大。侯府门风严谨，若是传出正室因私怨自尽的消息，对家族声誉不利。你若心疼她，便该让她走得体面些。”
“体面？”田婉忽然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夫君所谓的体面，就是让姐姐背负‘失德’之名，还是说……”
她突然上前一步，不顾魏渊身后侍从的阻拦，强行凑近尸体。
“住手！”柳嬷嬷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，她不知何时已带人堵住了去路，手中拿着一根粗壮的藤条，满脸横肉抖动，“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？想毁尸灭迹吗？侯爷有令，谁敢动尸体，先问问我手中的藤条！”
田婉无视柳嬷嬷的威胁，视线快速扫过现场。
绳结打法专业，死结位于脑后，符合自缢特征。但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清秋垂落的手上。
指甲缝里，有一点黑色的残留物。
那不是泥土，也不是灰尘。那是药渣。
田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如果是自缢，人在挣扎时会抓挠墙壁或地面，指甲缝里应该只有木屑或尘土。但这黑色颗粒细腻且带有粘性，显然是长期接触某种药物所致。
更致命的是，那股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。
在这个时代，这种剧毒之物通常只存在于皇家御药房或极隐秘的黑市交易中。魏侯爷掌管兵权，能轻易接触到这东西的人，寥寥无几。
“看来，夫人是真的累了。”田婉收回手，假装无力地靠在墙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，“既然夫君坚持是意外，那妾身便不再多言。只是……”
她从袖中摸索出一块帕子，上面沾着刚才触碰尸体时留下的些许痕迹。
“这块帕子，妾身要带走。算是留个念想，也好让妾身知道，姐姐究竟是怎么走的。”
魏渊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块帕子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挥了挥手：“随你吧。不过，今夜之事，若有一丝泄露，我不介意让你也陪姐姐一起‘聊聊天’。”
这句话看似温柔，实则充满了威胁。
田婉低下头，掩住眼中的寒意：“妾身明白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直到走出柴房，踏入雨幕之中，她才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【叮！检测到关键线索：指甲缝中的黑色药渣。线索解析：疑似砒霜或氰化物残留。当前进度：10%。】
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田婉握紧拳头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十个百分点。远远不够。
如果现在揭穿中毒一事，魏渊一定会杀人灭口。翠儿已经吓得不敢说话，柳嬷嬷收了好处必然咬死不认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，她必须装作一无所知，甚至要主动承担部分责任，才能降低魏渊的警惕。
但她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原主沈清秋，上一世也是这样死的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一世，她也是在这一夜醒来，发现原主的尸体。她悲痛欲绝，质问魏渊，却被魏渊反咬一口，说她嫉妒原主地位，趁夜行凶。随后，她在宗人府受尽折磨，最终惨死狱中。
原来，重生不是恩赐，而是复仇的开始。
田婉抬起头，看着远处正堂亮起的灯火。那里，魏渊正站在那里，如同一尊神祗，俯瞰着他的领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块染着黑色药渣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，藏入贴身的衣袋中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，擦干脸上的雨水和泪水，换上一副柔弱顺从的模样，朝着正堂走去。
既然你们想让我当替罪羊，那我就演给你们看。
但在天亮之前，我要让这盘棋，彻底乱掉。
雨越下越大，雷声轰鸣，掩盖了所有罪恶的低语。而在魏侯府的后院深处，那枚原本挂在沈清秋颈间的半枚染血玉蝉，正静静地躺在柴房的阴影里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