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密室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。
袁青的意识悬浮在半空。
不，是悬浮在那只玉杯之上。
她的肉体已经彻底玉化，僵硬地跪坐在蒲团上，像一尊精美的祭品。
但她的灵魂没有消散。
它被压缩、折叠，塞进了那只裂纹遍布的玉杯之中。
她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冰冷触感。
那是夏衡留下的指纹。
粗糙，温热，带着恐惧后的余颤。
此刻，夏衡正站在桌前。
他背对着门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杯酒。
那杯本该让他一命呜呼，或者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牵机酒。
现在，它就在他的手里。
也在她的身体里。
“杀……”
夏衡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他盯着杯中残留的那一滴酒液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底缓缓旋转。
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他在说什么？
是“杀”？
还是“散”？
袁青无法判断。
作为器物，她失去了听觉的精准度。
她只能感知到声音带来的震动。
那震动顺着桌面传导上来，引起杯身的轻微共振。
嗡。
一声低鸣。
袁青抓住了这丝震动。
这是机会。
也是代价。
一旦她动用这最后一点意识去干涉现实，她将彻底失去对肉体的控制权，甚至可能连这缕残魂都随之湮灭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如果就这样结束，夏衡只会以为是一场幻觉。
他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。
他会继续他的权臣之路，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再次举杯，再次饮下毒药。
而这一次，不会有记忆浮现。
不会有名字刻印。
只有彻底的遗忘。
袁青不想这样。
她要痛。
要让他记住这份痛。
哪怕是以一种非人的、扭曲的方式。
她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。
那不是人类的灵力。
而是毒酒本身的怨气。
是牵机药与生母信物碎片融合后产生的诅咒之力。
这股力量在她——或者说在这只杯子里——沸腾。
温度开始变化。
原本温热的酒液，突然变得刺骨冰凉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。
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。
夏衡的手指猛地一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寒意顺着指尖攀爬而上，瞬间冻结了他的血脉。
“什么……”
他低声惊呼。
想要松开手。
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在了杯壁上。
袁青控制着酒液的流动。
她让那一滴残酒，沿着杯壁的裂纹，缓缓向上蔓延。
像是一条红色的蛇。
又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裂纹在扩展。
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夏衡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想喊人。
想叫老管家进来。
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纹，爬上了他的指节。
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，钻进骨头。
剧痛。
钻心的剧痛。
但这痛楚并不来自外部。
而是来自内部。
来自他的心脏。
袁青将意识注入血液流动的轨迹。
她模仿着当年沈婉中毒时的症状。
心悸。
胸闷。
呼吸困难。
夏衡踉跄后退。
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椅子倒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大口喘息着，眼球突出，死死盯着手中的杯子。
那杯中的酒液，竟然开始蒸发。
不是变成水汽。
而是变成了一种灰色的雾气。
雾气弥漫开来，充满了整个密室。
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牵机毒特有的气味。
也是沈婉临终前，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口气的味道。
夏衡闻到了。
他浑身颤抖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。
这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极度的恐惧。
他看到了。
在灰雾中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穿着素白的衣裙。
长发披散。
正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沈婉。
“你……”
夏衡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嘶哑，破碎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