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冰碴,砸在顾宴臣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这里没有直播间的喧嚣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,和空气中弥漫的、昂贵的雪松香气。
白芷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面前,是一张黑胡桃木长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《资产清算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像一把待发的刀。
而在文件旁边,静静躺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漆黑,金属夹上刻着“常氏集团”的字样,在冷白色的灯光下,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光泽。
这是这支笔的第七次易手。
前六次,它是羞辱的工具,是权力的象征,是谎言的载体。
这一次,它将成为终结者。
顾宴臣站在窗前,背影挺拔如松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“常远以为他在直播里完成了立威。”
他说,“但他不知道,他卖掉的不是股份,是命。”
白芷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所以呢?”
她问,“你让我签这份协议,是为了帮我拿回属于我的尊严,还是为了帮你清理垃圾?”
顾宴臣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那是猎人在欣赏猎物挣扎时的表情。
“白芷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走到桌边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“你以为‘彼岸花’只是常远父亲留下的一个传说?你以为我出现在直播间,是因为同情你?”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白芷。
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寒意。
“常父临终前,留下了一份真正的遗嘱副本。”
顾宴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,轻轻推给白芷。
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若常远违约,常氏集团的所有资产,自动转让给‘彼岸花’公司。”
白芷没有碰那张纸。
她的视线落在羊皮纸上。
字迹苍劲有力,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而在落款处,确实有着常父鲜红的指印。
“彼岸花,是你控制的实体。”
白芷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想借我的手,把常氏拆解出售给境外资本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顾宴臣的眼睛。
“而我,就是那个签字的‘清洁工’。”
顾宴臣笑了。
笑声很低,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聪明。”
他说,“常氏已经是个空壳。现金流断裂,债务缠身。如果不尽快变现,等待常远的将是破产清算,甚至牢狱之灾。”
“而你,只要签了字,就能洗清所有嫌疑,拿到你应该得到的补偿。”
“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。”
白芷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桌上的钢笔。
黑色的笔身,金色的logo。
曾经,常远握着它,在白芷面前嘲笑她的卑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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