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，像是旧账本在梅雨季发酵后的气息。
田婉坐在公寓那张掉皮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一只黑色的钢笔。
笔尖很冷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血液。
她盯着桌上那份《澜沧江独家水源供应协议》。
这份文件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有些磨损，边角卷起，像是一块被遗弃的废石。
但在田婉眼里，它是一枚刚刚淬火的刀锋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她的手包里，沉默且被轻视；
第二章时，它被扔在会议桌中央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；
第三章时，它在投影仪下放大，细节暴露无遗；
第四章时，彭振宇的手指捏住边缘，产生了一丝犹豫；
第五章时，它被锁进书房的保险柜，成为新的权力凭证；
第六章时，它被重新签署并盖章，完成了从废纸到利剑的转变。
而今天，上午九点零三分。
它回到了田婉的手里。
不是通过偷窃，而是通过“赎回”。
她用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块祖传玉佩，从赵董事那个贪婪的嘴里，换回了这份协议的原件。
代价是，她彻底切断了与原生家庭最后一点经济联系的幻想。
那块玉佩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彭家供应链里的一个数字。
田婉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听筒里传来彭振宇的声音。
不再是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就像深潭底部的淤泥，看似静止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「田婉。」
他叫她的名字，语调平缓，没有起伏。
「你找我有事？」
田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雨水开始零星地落下，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「我想见你。」她说，声音平稳，不带情绪起伏，像念诵一份早已背熟的财务报表。
「见面？」彭振宇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像是羽毛划过粗糙的砂纸。「田婉，你以为你是谁？董事会的投票还有十分钟就开始，你现在来找我，是想求我撤回资产冻结令吗？」
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慵懒与傲慢。
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特有的自信。
他坚信田婉只是一个被宠坏的、不懂商业逻辑的前妻。
她的出现，只会扰乱他精心布局的利益链条。
「不。」田婉说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《澜沧江独家水源供应协议》封面上那个鲜红的印章。
「我是来告诉你，这份协议，我已经签了。」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场对话的荒谬。
「签了？」彭振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。「跟谁签？田婉，你知道‘独家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？这意味着彭氏集团对澜沧江流域水权的绝对控制。如果你把它卖给别人，或者泄露给竞争对手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否则，她会消失。
就像她父亲一样。
田婉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彭振宇对供应链控制的执念，赌他对现金流断裂的恐惧。
赌他以为她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「我没有卖给别人。」田婉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。「我只是把它作为抵押物，换回了一样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？」彭振宇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「真相。」
田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很模糊，是在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秒，她瞥见的画面。
赵董事袖口露出的纹身图案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由三个三角形交织而成，中间嵌着一颗破碎的眼球。
她将照片举到镜头前，虽然彭振宇看不见，但她知道他在听。
「赵董事袖口的纹身，和彭家旁支私章的纹路，一模一样。」田婉说。
「而那份旧婚约的私章上，印着的，正是这个图案。」
电话那头，呼吸声重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是衣物摩擦的声音。
彭振宇似乎站了起来。
「你在胡说什么。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田婉听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。
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「田婉，」彭振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「有些话，不能说。说了，你就真的回不去了。」
「我不需要回去。」田婉说，「我需要向前看。」
她将照片放下，手指紧紧扣住那份协议。
「彭振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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