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尸皮贴在墙壁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潮湿而黏腻。
唐宁坐在金属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她的指尖冰凉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对面坐着两名警察,神情淡漠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起普通的经济纠纷。
但在他们身后的单向玻璃后,站着赵伯言。
唐宁看不见他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上来,缠住她的咽喉。
「唐小姐,我们只是需要核实一些细节。」
年轻警察敲了敲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关于那份《股权回购补充协议》的来源,以及你所谓的‘录音证据’。」
唐宁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道划痕上。
那是三年前,范致远愤怒时摔杯子留下的。
如今看来,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「协议是合法的。」
唐宁的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。
「就像我前夫在书房里的忏悔一样合法。」
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。
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」
「我没有不尊重。」
唐宁抬起眼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」
「范致远以为,只要稀释了我的股份,就能掩盖账目上的亏空。」
「但他忘了,对赌协议的触发条件之一,就是财务造假。」
警察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笔尖划过纸张,沙沙作响。
唐宁知道,他在犹豫。
赵伯言的人脉已经运作过了。
以“泄露商业机密”为由,协助她追踪资金流向的黑客已经被捕。
她的通讯设备被查封。
她现在是一座孤岛。
但岛礁之下,暗流涌动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唐宁忽然说。
警察抬起头。
「录音的背景音里,除了怀表声,还有电流声。」
「那是老式投影仪启动时的嗡鸣。」
「盛远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的投影仪,型号是索尼 VPL-EX571。」
「这种投影仪在启动瞬间,会产生特定的低频震动。」
「如果我没记错,范致远签署那份决议的那天晚上,暴雨将至。」
「气压极低,投影灯泡老化,发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赫兹。」
唐宁顿了顿。
「而赵伯言的书房,用的是最新款的激光投影。」
「没有那种震动。」
年轻的警察愣住了。
年长的警察则眯起了眼睛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
「我想说,那段录音不是在赵伯言的书房录的。」
「而是在盛远集团的会议室。」
「范致远在那里,不仅见了沈曼,还见了另一个人。」
唐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稳定,像是在倒数。
「那个人,袖口有一颗特殊的扣子。」
「珍珠母贝制成,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。」
「那是赵家第三代传人,赵伯言那个从未露面的私生子,赵景深的标志。」
警察的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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