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混合着红酒杯底磕碰大理石桌面的清脆声。
庞雪推门而入时,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意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滞。
长条形的黑檀木桌上,那本厚重的《A轮增资及回购补充协议》静静躺着。
它经历了前六章的流转:被拍在桌上、被加注条款、被锁入保险柜、被红笔圈注、被撕去一页抵押、最终被双方签字按印。
此刻,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又像一枚待发的子弹。
余烬坐在主位。
深灰西装剪裁考究,袖扣是冰冷的铂金。
他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眼神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慵懒与轻蔑。
他在等庞雪崩溃。
等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弃子的女人,跪下来乞求复婚,或者寻求一点可怜的心理安慰。
这是他对庞家展示的失势秀。
向在场所有潜在投资者证明:庞氏已无还手之力,余氏才是唯一的救世主。
“坐。”
余烬没有抬头,声音冷淡。
庞雪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她的目光越过余烬,落在桌角那份协议上。
然后,移向站在一旁的陈律师。
陈律师穿着刻板,双手交叠在身前,神情严谨得像一尊雕像。
他是中立执行者,也是庞家旁支安插的眼线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庞雪早就知道了他的双重身份。
更不知道的是,今晚来这里的,不只是庞雪一个人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余烬终于抬起眼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?是在路上思考如何卑微地求我?”
庞雪沉默。
她在计算时间。
距离董事会再次召开,还有七十二小时。
这七十二小时,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也足够让某些人露出马脚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绝笔信。
落款日期,是离婚协议签署的前一天。
信纸上有一行字,被泪水晕开,模糊不清。
但庞雪记得那个内容。
“原谅我,我也是被迫的。”
写信人不是别人。
是庞家旁支长老,也是陈律师的幕后雇主。
为了保全自己小儿子赌债缠身的烂摊子,他向余烬出卖了庞雪的底牌。
导致庞家核心资产流失,父亲病危,家族信誉崩塌。
庞雪将信轻轻放在桌上。
就在《A轮增资及回购补充协议》旁边。
两样东西并排而立。
一个是情感的枷锁,一个是利益的契约。
余烬的目光扫过那封信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那字迹。
属于庞家那位德高望重、实则早已腐朽的长老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余烬放下酒杯。
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。
庞雪平静如水,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。
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这是长老昨晚发给你的邮件附件备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当然,还有你们交易的录音。”
余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陈律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庞雪会拿到这个。
更没想到,庞雪敢在这个时候亮出这张牌。
“你以为,凭这几张纸就能威胁我?”
余烬冷笑一声。
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