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密集地扎在江城民政局的玻璃幕墙上。
下午两点整，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。萧曼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，率先跨出门槛。她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套装，此刻正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但她毫不在意，反而挺直了腰背，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。
魏峥站在台阶下，浑身湿透。
他的廉价西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僵硬的轮廓。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，流过苍白的脸颊，最终汇入领口。他没有打伞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与周围嘈杂的雨声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。
“魏峥，你还要脸吗？”
萧曼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她的妆容精致，红唇鲜艳，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手里紧紧攥着半张泛黄的纸片，那是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的残骸。
围观的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圈。手机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，对准了这两个即将分道扬镳的前夫妻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发出刺耳的笑声。
“听说那个男的连房租都交不起了，还妄想吞并前妻的公司？”
“活该，女人果然不能心软。”
萧曼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快感。她以为魏峥是个走投无路的穷光蛋，只要当众撕毁协议，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阴影，同时维护自己在圈子里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“签字吧。”魏峥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大半，但语调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在陈述事实：“根据对赌协议第三条，今日是资金链断裂的最后期限。如果你现在签署新的收购确认书，我可以给你保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萧曼冷笑一声，笑声尖锐，划破了雨幕，“魏峥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你现在这副样子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她猛地扬起手，将那半张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狠狠甩在地上。
纸张落在积水的沥青路面上，瞬间被泥水浸染。
“滚！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！”萧曼尖叫着，抬起脚，高跟鞋的鞋跟重重碾过那张纸片，将它进一步踩进浑浊的泥水里。
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。
魏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低下头，看着那双沾满泥污的高跟鞋，以及那双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纸片。他的瞳孔中，倒映出萧曼轻蔑的脸，也倒映出那张纸上模糊的红章。
那是公章。
也是萧曼公司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魏峥缓缓蹲下身。
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喧嚣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他们预想中的暴怒、乞求、或者狼狈逃窜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一个男人，在暴雨中，卑微地蹲下，开始收集碎片。
“老陈。”魏峥低声说道。
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推了推眼镜，快步走来。他是魏峥的助理，手里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巾。
魏峥接过纸巾，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半张被踩烂的纸片上。
他没有擦拭泥水，而是用纸巾轻轻按压，试图提取上面残留的签名印迹和公章痕迹。
这一幕荒诞而诡异。
萧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台词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干呕般的咳嗽。她没想到魏峥会做出这种举动，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冷静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萧曼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目光频繁瞥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。
车窗紧闭，里面没有人影，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魏峥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，“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附件七规定，若乙方单方面撕毁协议，视为恶意转移资产。而你刚才的动作，正好证明了这一点。”
萧曼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知道附件七的存在，但她以为魏峥根本不知道，或者即使知道也无能为力。毕竟，那半张纸已经被她踩烂了，谁还能证明上面的内容？
除非……
赵经理从民政局侧门跑了出来。他是萧曼公司的副总，此刻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魏峥，又看了一眼萧曼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萧总……银行那边来电话了，说我们的账户被冻结了。因为……因为涉嫌违规担保……”
萧曼猛地转头看向赵经理，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：“什么？不可能！明明昨天还是好的！”
“昨天还好好的，是因为魏先生昨天刚提交了那份完整的电子备份给监管机构。”老陈冷冷地插话，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萧曼的心上，“萧总，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。你需要的不是离婚自由，而是这笔分割款来填补漏洞。”
萧曼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摔倒。
她死死盯着魏峥，手指在颤抖。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胜利，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魏峥站起身，将那块吸满了泥水和墨迹的纸巾，郑重地夹进自己的公文包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。
萧曼站在雨中，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崩塌。她看着魏峥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，背影挺拔如松，与她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为什么萧曼撕毁协议时，手指在颤抖，且目光频繁瞥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