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残影，像是一张巨大的、正在收紧的网。
唐峥站在舞台中央，手里捏着那份被揉皱过的《深渊对赌协议》原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他这三个月来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张纸不再是废纸，而是悬在武明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屏幕上的数据与武明远刚才汇报的一模一样。
这种极致的精确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指控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，像是某种野兽压抑的喘息。
唐峥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名流，他的目光落在武明远身上。
武明远的手指紧紧扣住讲台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，此刻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“唐峥，你疯了。”
武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努力维持着傲慢的语调。
“这是商业机密，你私自获取并公之于众，是违法的。”
唐峥轻轻扯了扯嘴角，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冷漠。
他抬起手，将手中的原件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然后，猛地拍在讲台上。
砰。
一声闷响，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。
“违法？”
唐峥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武总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是在泄露机密，我是在执行合同。”
他伸出食指，指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字体——连带责任担保条款。
“三年前，我签了对赌协议。约定如果武氏集团无法按时上市，或者财务出现重大造假，作为创始顾问的我，有权单方面解除所有保密义务，并向监管机构提交完整证据链。”
“现在，证据就在大屏幕上。”
“至于这份原件……”
唐峥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缓缓撕开。
嘶啦。
纸张撕裂的声音，尖锐得让人牙酸。
他将撕下的一半扔进旁边的碎纸机。
机器启动，发出刺耳的研磨声。
另一半，被他随手塞进西装口袋。
这一动作，彻底坐实了他手中掌握着“原件”的事实。
读者能清晰地看到，原件确实少了，或者说，它已经被破坏，变成了无法复原的证据碎片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个物件，在这一章完成的最后一次物理变化。
武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，唐峥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：他手里有底牌，而且他不惜毁掉底牌也要让事情闹大。
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。
但更让在场宾客感到恐惧的，不是唐峥的疯狂，而是他话语中的逻辑闭环。
如果数据是真的，武家造假。
如果数据是假的，唐峥为何能拿出如此精准的伪造数据？
唯一的解释是：唐峥从一开始，就在陪武明远演戏。
他在等武明远自己跳进去，然后再收网。
“林小姐。”
唐峥突然转头，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婉。
林婉浑身一抖，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掉落。
她想要后退，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你当初离开我，是因为觉得我没有前途。”
唐峥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。
“现在看来，你的眼光很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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