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冷光像一把手术刀，剖开宴会厅里凝固的空气。
武明远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份《深渊对赌协议》的边缘。
丝绸西装上的红酒渍还在往下滴，顺着他高定裤管的褶皱，汇聚成一滴暗红色的水珠，最终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啪嗒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唐峥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三步之外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等。
等武明远那个愚蠢的动作。
果然，武明远的脸色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黑。
羞耻感像烈火一样焚烧着他的理智。
作为海城地产界的巨鳄，他从未受过这种侮辱。
尤其是被一个曾经被他踩在泥里的弃子。
“你找死！”
武明远低吼一声，双手猛地发力，想要将那张该死的纸撕碎。
他要毁掉证据。
只要撕了它，刚才那一幕就可以被解释为醉酒后的失态，甚至是唐峥的恶意诽谤。
至于那个日期……
只要没人看清，或者只要他把纸张烧成灰烬，就没有人能证明那是伪造的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指尖用力，纸张发出紧绷的呻吟声。
然而，就在这一瞬间，一只修长、苍白的手，从风衣口袋里伸出。
快，准，狠。
唐峥的手指精准地按住了协议的一角。
那是一只常年握笔、也常年握枪的手。
指腹下的皮肤粗糙而有力，像是一块打磨过的花岗岩。
武明远用了十成的力气，却纹丝不动。
那只手就像长在了桌子上，钉死了那张纸。
“武总，”唐峥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撕坏了，就不值钱了。”
武明远瞪大了眼睛，额角的青筋暴起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峥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放开！”
他怒吼着，另一只手去抓唐峥的手腕。
但唐峥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“武总，您是不是忘了，”唐峥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点上，“这份协议，不仅是债务凭证，更是您财务造假的铁证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手机、摄像机的人群。
闪光灯再次亮起，比刚才更加密集。
“如果您现在撕了它，那就是毁灭证据，涉嫌商业欺诈和伪造公文。警察会在五分钟内到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，浇灭了武明远心中的怒火。
他僵住了。
手指还扣在协议上，却不敢再用力半分。
因为他知道，唐峥说的是真的。
在这个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这座海城最豪华的酒店里，任何暴力行为都会立刻引来执法者的注意。
而他，输不起。
一旦上市计划泡汤，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出去，武家几十年积累的财富将在一夜之间蒸发。
武明远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那股力量慢慢卸去。
但他眼中的恨意并没有消散，反而变得更加深沉、更加阴毒。
他缓缓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尽管动作优雅，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的慌乱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武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他转向人群，举起酒杯，试图挽回局面。
“各位，看来是一场误会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努力保持着从容。
“唐先生喝多了，拿一张废纸来开玩笑。大家别当真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阴鸷地瞥向唐峥。
意思是：你想玩，我陪你玩。但你最好识相点。
林婉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武明远强撑的样子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她知道，事情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唐峥的眼神，那种冷漠到极致的眼神，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，当唐峥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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