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。
海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宴会厅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上市的狂热躁动。唐峥站在酒水台旁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份被揉皱的《深渊对赌协议》。纸张粗糙的边缘刺痛掌心，像极了这三年他咽下的每一口冷饭。
“敬过去。”
林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，尖锐而明亮。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，笑意盈盈地举起手中的香槟杯，目光却越过唐峥佝偻的背影，落在不远处正与名流推杯换盏的男人身上——武明远。
唐峥没有回头。他的视线只停留在酒水台那瓶醒目的罗曼尼·康帝上。那是今晚敲钟仪式前的最后一支酒，也是武家向投资人展示“底蕴”的道具。
侍应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，胸牌上写着“VIP专属”。看到唐峥伸出手，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酒瓶，脸上挂着训练有素却疏离的微笑：“先生，这款酒仅限受邀贵宾品鉴。请您移步至普通吧台。”
普通吧台在五十米外，那里只有廉价的拉菲和兑了水的威士忌。
唐峥的手停在半空，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侍应生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像深潭，看不出底。
“唐峥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。”
林婉走了过来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。她停在唐峥身侧，刻意与他保持半步距离，仿佛在隔绝某种污秽。“武总正在招待海城的银行家们，你这样闹，只会让外人看笑话。承认吧，离开你是你最大的失误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表演性质的优雅，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无瑕，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在害怕，怕唐峥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，破坏这场精心策划的“告别演出”。
唐峥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不带一丝起伏：“让开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林婉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，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唐家少爷？看看你现在，连进这个门都需要靠施舍。武明远现在可是海城新贵的代表，你拿什么跟他比？”
武明远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，右手拇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。他并没有立刻走过来，而是端着酒杯，站在人群中央，眼神轻蔑地扫过这边。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爬回王座的蝼蚁。
赵秘书，武明远的贴身助理，此时正站在酒水台另一侧整理文件。他脸色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当唐峥的目光扫过他时，赵秘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，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唐峥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那瓶红酒。
“我不需要施舍。”唐峥淡淡说道，“我只需要那瓶酒。”
侍应生皱了皱眉，似乎觉得这个衣着普通的男人有些无理取闹：“先生，如果您不配合，我只能请保安了。这里是武总的私人晚宴，规矩您应该懂。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那是谁？怎么敢跟武总的女人搭话？”
“听说他是武明远的前妻的前夫？真是自讨苦吃。”
“武明远最恨别人破坏他的上市计划，小心惹祸上身。”
林婉的脸涨红了，羞恼交加。她伸手去拉唐峥的衣袖：“你疯了吗？快跟我走！难道你想让我在这些人面前抬不起头吗？”
唐峥甩开了她的手。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婉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她惊恐地瞪大眼睛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。
就在这时，唐峥的手再次伸出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询问，也没有再等待。
他的手稳稳地扣住了那瓶罗曼尼·康帝的瓶颈。
侍应生惊呼一声，想要阻拦，却被唐峥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那眼神太冷，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器，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。
唐峥拿起酒瓶，转身，走向宴会厅中央。
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刺在身上。有的嘲讽，有的怜悯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，是口袋里那份协议的重量，以及武明远此刻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。
武明远放下了酒杯。他眯起眼睛，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唐峥。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，像摩西分海一般。
“唐峥，你倒是胆子不小。”武明远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瞬间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，“怎么，今天是来送祝福的，还是来讨债的？”
唐峥走到武明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没有鞠躬，没有问候，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海城风云人物。
“送祝福。”唐峥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揉皱的《深渊对赌协议》，轻轻放在旁边的服务台上。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细微，却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武明远瞥了一眼那份协议，眉头微挑。他认得这份文件。三年前，正是这份协议，让唐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当时，是武明远亲手签下了收购条款，将唐峥逼入了绝境。
“这东西早就作废了。”武明远嗤笑一声，伸手想去拿那份协议，“唐峥，如果你是想用它来博同情，那我劝你省省。现在的武氏集团，不需要这种陈年旧账。”
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唐峥突然出手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唐峥一把夺过协议，同时另一只手将手中的罗曼尼·康帝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砰！”
玻璃底座撞击大理石台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酒液微微晃动，却没有洒出来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。武明远的手指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他没想到唐峥会如此大胆，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他的东西，还砸了他的桌子。
“唐峥！你想干什么？”武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。
唐峥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武明远的脸。
“武总，”唐峥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字字珠玑，“这瓶酒，我买了。至于这份协议……它还没完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武明远铁青的脸色，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。那里，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。
唐峥知道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：【赵秘书已按约定行动。倒计时开始。】
唐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。赵秘书正低着头，匆匆穿过人群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他的脚步有些凌乱，手抖得厉害，甚至差点撞到一位女宾。
为什么赵秘书在递酒时手抖得厉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