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里的绞痛来得毫无预兆。
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狠狠攥住了她的内脏，然后开始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挤压。
曹惊澜站在书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面前那份《对赌协议》上。
纸张是昂贵的哑光棉纸，触感细腻，却像刀片一样锋利。
邹振海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，手里那枚祖传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条款很简单。”邹振海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，“曹家剩余百分之三十一的股权，无偿转让给邹氏集团。作为交换，我提供顾延之所需的终身医疗资源，并解除你未婚夫的监护权限制，允许你在医院探视。”
曹惊澜没有说话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胃酸翻涌的恶心感顺着喉咙爬上来，灼烧着她的食管。
她想吐。
但她不能。
在这里，任何失控的表情，都会成为对方撕咬的缺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吸入肺叶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无条件转让？”曹惊澜开口，声音平稳，甚至听不出一丝颤抖，“邹老，这是吞并，不是合作。”
“纠正一下，是‘清算’。”邹振海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“曹家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，只有你和你那个快死的未婚夫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弥漫开来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后的潮湿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“你刚才在酒里动手脚的时候，就该想到这一天。”邹振海轻笑了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你以为躲过了一杯毒酒，就能全身而退？惊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曹惊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躲过毒酒？
她想起昨晚打翻酒杯时，那些溅在手背上的液体。
当时只以为是无稽之谈的试探，此刻回想起来，每一滴都像是淬了毒的针。
如果那杯酒里有慢性毒药……
那么三天前签署的那份《监护权放弃声明》，又是什么？
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曹惊澜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衬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眼前的文字变得扭曲，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上爬行。
她必须签。
为了顾延之。
为了曹家最后一点尊严。
为了……活下去。
“怎么，犹豫了？”邹振海观察着她的微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还是说，你想看看顾延之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曹惊澜的神经上。
她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理智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的情绪波动。
恐惧、愤怒、绝望……全部被剥离。
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计算。
筹码。
她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最后的底牌。
曹惊澜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笔身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这是邹家定制的钢笔，笔尖镶嵌着细小的钻石，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翻开协议的第一页。
第一行条款清晰可见：
【甲方自愿将持有之曹氏集团31%股份，以零对价方式转移至乙方名下。】
白纸黑字。
铁证如山。
她的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疼痛。
胃部的抽搐越来越频繁，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撕裂她的灵魂。
她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那是被她咬破的嘴唇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笔尖落下。
墨水在纸面上晕开，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点。
然后是名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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