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客厅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，将顾延之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。
他站在那儿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。
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，被他指尖轻轻旋开，又扣上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敲击。
“昨晚的晚宴，”顾延之终于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聊，“你逃得很快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那张极简主义风格的黑色茶几前，坐下。
金属盒放在桌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顾总既然知道我会逃，为什么还要安排那些故交在场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。
这是她今晚的第一个反问。
用冷静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，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顾延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并没有因为被质问而恼怒，反而显得饶有兴致。
他走到沙发对面，缓缓坐下。
动作优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因为羞辱，是确立权威最快的方式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“我想让那些看着你父亲长大的人亲眼见证，林家是如何从一个商业帝国，变成一个需要依附于人的附属品。”
他的手指摩挲着钢笔的笔夹。
“至于为什么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是为了切断你的退路。
当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尊严，你就只能向我低头。
这就是我要给你的‘利益置换’。”
林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故交，不过是顾延之用来表演给资本方看的戏码。
他要向幕后那些看不见的眼睛证明：
顾氏集团已经彻底清洗了林家的旧部，连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面纱都被撕碎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吞并剩下的核心资产。
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。
而他，是那个手持手术刀的医生。
“所以，”林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昨晚的照片，也是这场表演的一部分？”
顾延之挑了挑眉。
他没有否认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，扔在林婉面前的茶几上。
照片上，是秘书苏珊在晚宴角落偷拍的画面。
画面里，林父正在与一位老臣握手，神情落寞。
而在画面的边缘，顾延之正侧身与人交谈，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苏珊是我的人。”
顾延之说。
“她拍下这些，不是为了汇报给我看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她是想看看，你会不会为了挽回那点可怜的家族情面，去求我。”
“但她失望了。”
顾延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，转瞬即逝。
“你选择了沉默，然后逃离。”
“这让我对你……更感兴趣了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。
但林婉听出了其中的含义。
那不是失望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挣脱陷阱后，重新燃起的兴奋。
他在期待她的反抗。
或者说，他在期待她真正变成对手。
因为只有对手，才配站在他身边。
这个认知让林婉感到一阵寒意。
但她不能露怯。
她从金属盒中拿出了那份黑色皮质对赌协议。
协议的一角已经被撕毁，那是第五章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它再次回到了他们手中。
但这一次，规则已经改变。
“条款变更，”林婉翻开协议，指着背面那一行新写的字，“甲方放弃情感豁免权，乙方承担所有道德风险。”
顾延之扫了一眼那行字。
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写几行字，就能改变什么？”
他问。
“这只是心理安慰。”
林婉合上协议，将其推到他面前。
“顾总，你错了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不仅是心理安慰，更是证据。”
“苏珊拍摄的那些照片，不仅仅是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更是你与幕后资本方勾结的铁证。”
顾延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甚至笑了一声。
“你想以此要挟我？”
“不。”
林婉摇了摇头。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游戏开始了。”
就在这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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