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顾家老宅青石瓦片上的声音,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抓挠着这座古老建筑的脊梁。
林婉靠在地下酒窖冰冷的石墙上,呼吸急促却刻意压低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黑色皮质对赌协议。
羊皮纸封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,边缘那道被撕毁的缺口,像是一张嘲弄的嘴,冷冷地注视着她狼狈的逃亡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在顶层书房撕碎了顾延之的“体面退路”。
现在,她是猎物。
也是猎手。
酒窖深处弥漫着陈年红酒发酵后的酸涩气息,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但林婉无暇顾及这些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一刻。
距离顾氏集团内部的资产冻结程序启动,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一旦那个时间点到来,她名下所有账户将被锁定,连这一枚作为逃生信物的戒指都买不到一张车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头顶传来。
是脚步声。
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,节奏稳健,不疾不徐。
那是顾延之特有的步频。
他下来了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撬棍——这是林父生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“遗产”,也是这栋老宅建筑图纸上唯一未被数字化记录的秘密出口。
她蹲下身,将撬棍插入酒架后方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缝中。
用力一拧。
砖块松动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那是通往外围花园排水渠的通道。
狭窄,肮脏,充满淤泥和老鼠粪便的味道。
但对于现在的林婉来说,这里是唯一的生路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酒窖。
昏黄的应急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,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。
脑海中闪过顾延之松开拳头的那一幕。
他在书房里,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屑,眼神复杂难辨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暴怒,甚至没有阻止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戏剧。
那种从容,让林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如果他是故意的呢?
如果这场撕毁文件的决绝表演,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计算之中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般疯长。
但林婉没有时间思考。
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停在了酒窖入口的铁门前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侧身挤进那个黑暗的洞口。
身体挤压着粗糙的石壁,带来阵阵刺痛。
她顾不上疼痛,拼命向前蠕动。
身后传来了开门声。
接着,是顾延之低沉而平静的声音,透过厚重的石板隐隐传来:
“林婉,你总是这么喜欢走捷径。”
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。
林婉咬紧牙关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
她继续向前爬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那是月光,透过杂草丛生的缝隙洒进来。
她伸出手,抓住一根生锈的铁梯,用力向上攀爬。
指甲断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没有停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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