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撕裂了上海深秋的暮色。
红蓝交替的光束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，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，强行切开了原本奢华却虚伪的喜庆氛围。
尹峥没有动。
他站在主桌旁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傅兰芝那只手。
那只手还在颤抖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入青花瓷杯的边缘。
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透。
水面平静得诡异，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彩虹色光泽。
那是安眠药与龙井茶混合后的特有痕迹。
尹峥记得清楚。
他在大学实验室里做过类似的萃取实验。
苯二氮卓类化合物溶于水后，会在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疏水性薄膜。
如果温度降低，这层膜会变得粘稠。
就像此刻，那杯茶正慢慢凝固成一种半胶质的状态。
“妈！你醒醒！”
傅强嘶吼着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慌。
他试图去扶傅兰芝，但被两名保安拦住了。
“让开。”
尹峥的声音不大。
冷硬，短促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沸水里。
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随后是更嘈杂的窃窃私语。
宾客们交头接耳，眼神闪烁。
有人在拍照。
有人在录像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。
傅兰芝躺在地上。
脸色煞白如纸。
嘴唇发紫。
胸口剧烈起伏，却吸不进多少空气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瞳孔涣散。
显然，刚才那一摔，加上极度的惊恐，触发了她的心脏旧疾。
或者，是那杯茶里的剂量，本就足以让人休克。
尹峥蹲下身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——这是他在察觉不对劲时，提前准备好的。
职业习惯。
也是防备。
他没有去碰傅兰芝的身体。
而是伸手，捡起了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小塑料袋。
袋口敞开着。
里面的白色粉末已经散落了一些。
但他不需要更多的证据。
只要这个袋子存在，只要上面的标签还在，傅家就完了。
他举起袋子。
对着窗外的红光。
标签清晰可见。
“苏清医药科技有限公司”。
这四个字，像四根钉子，钉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