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仪的声音还在回荡，像某种机械的蜂鸣，在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那杯混了安眠药的龙井，静静地立在红木圆桌的正中央。
青花瓷杯壁厚实，杯口沿着一圈金边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茶汤表面，平静得诡异。
尹峥没有看傅兰芝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在那杯茶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或者说，他在制造一个陷阱。
“妈。”
尹峥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的凝滞。
“这杯茶，是婉儿特意为您泡的明前龙井。”
“按照上海的规矩，长辈先饮，晚辈后敬。”
“今天我是入赘女婿，您是岳母。”
“这第一口，该您喝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婚礼喜庆的表皮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传统的婚俗里，新郎给新娘父母敬茶，通常是新人同饮，或者由长辈象征性地抿一口以示接纳。
但尹峥的要求，变了味。
他把“敬茶”变成了“试毒”。
而且，是用最合乎礼教的方式。
长辈先饮，是天经地义。
如果傅兰芝不喝，就是心虚。
如果她喝了，那就是自投罗网。
傅兰芝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只定制的厚底青花瓷杯，此刻重如千钧。
她穿着正红色的旗袍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她的眼神阴鸷，快速扫过周围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有疑惑，有好奇，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她是傅家的主事人，是这场婚礼的实际导演。
她习惯了掌控一切。
习惯了让所有人按她的剧本走。
但现在，剧本被撕碎了。
“你……”
傅兰芝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。
她想发怒，想斥责尹峥大逆不道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尹峥说的是事实。
在上海，在傅家这样的豪门，礼教是保护伞，也是枷锁。
一旦她表现出抗拒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做了亏心事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手里的那杯茶，真的不能喝。
那里面溶解的白色粉末，不仅仅是安眠药。
还有她为了掩盖苦杏仁味，特意添加的微量香精——那种味道，和她随身携带的香水瓶里的成分一模一样。
这是她留下的唯一漏洞。
只要茶汤入口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合着茶香，就会在她口腔里爆发。
到时候，不用尹峥说话，现场的嗅觉敏锐者就能察觉异常。
更何况，尹峥早就通知了警察。
她必须在警察赶到之前，稳住局面。
“小峥。”
傅兰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压住场子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今天是婉儿的婚礼，不是你的审讯室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怀疑自己的岳母？”
“太伤人心了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的高地上。
“长辈先饮”固然重要，但“夫妻和睦”、“婆媳和谐”才是婚礼的主题。
尹峥挑战的不是礼仪，而是孝道。
在场的那些老派亲戚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傅强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知道母亲的手段，也知道尹峥的底气。
但他更知道，在这种公开场合，尹峥很难真正扳倒傅兰芝。
只要傅兰芝坚持不喝，咬定尹峥污蔑，警方来了也只能调解。
毕竟，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毒药是谁下的。
就算有残留物，也可以解释为茶叶本身的杂质。
傅兰芝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赌一把。
她要把锅甩给尹峥。
甩给他“多疑”，甩给他“不孝”，甩给他“破坏婚礼气氛”。
“我不喝。”
傅兰芝放下茶杯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作为长辈，怎么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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