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新沪市地下三层的铁皮穹顶。
轰鸣声盖过了一切。
闵生站在主大厅中央,断腕处的鲜血混合着雨水,在生锈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沼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被烧焦大半的《第7号废弃区回收守则》。
纸张边缘还在冒着青烟,那股腐朽的黑液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种类似结痂的黑色硬壳。
但在那硬壳之下,脉搏仍在跳动。
咚。
咚。
那是规则的心跳。
任强站在十米外的粉碎机旁,黄色的雨衣滴着油污和水珠。
他手里的黑色橡胶警棍握得指节发白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闵生,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粉碎的废铁。
“违规物品必须销毁。”
任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。
“这是规程第七条第二款。你没有资格持有生物组织。”
闵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。
那里空荡荡的,伤口周围没有任何血迹流出,只有一种诡异的苍白。
他在等。
等那只手回来。
或者,等自己彻底变成垃圾。
老鬼蹲在角落的分拣台上,嘴里叼着一根熄灭的烟头。
他眯着眼,看着这一幕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强哥,这娃儿……有点邪门。”
老鬼低声嘟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一道陈旧的疤痕。
那是一道旧伤,来自早期的肢体移植实验。
每当暴雨夜,这道疤痕就会刺痛。
就像现在。
任强没有理会老鬼。
他的目光落在闵生手中的守则上。
那张纸页上的执行者栏,那片空白正在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黑液顺着纸页边缘蔓延,滴落在地。
滋滋——
水泥地面冒出白烟。
任强的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规则变了。
不再是他在控制回收站,而是回收站在控制他。
“把它扔进去。”
任强举起警棍,指向身后那台巨大的液压粉碎机。
齿轮缓缓转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那是死亡的咀嚼声。
“否则,我就把你一起碎掉。”
闵生抬起头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迈出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任强后退半步,警棍横在胸前。
“停下!你违反了安全距离规定!”
任强大吼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但闵生充耳不闻。
他走向粉碎机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那不是脚步声。
是心跳。
是守则的心跳。
黑液从纸页中涌出,缠绕在闵生的手腕上。
冰冷。
刺骨。
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,钻入他的皮肤,钻进他的骨髓。
闵生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用身体承受规则的侵蚀。
他在证明这只手属于自己。
通过痛苦。
通过恐惧。
通过这种近乎自毁的仪式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