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耳膜。
柳庭深跪在书房中央。
地毯上的黑血已经不再扩散,而是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脉络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在中心。
那张离婚协议悬浮在半空。
它不再是纸张,而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没有他的脸,只有一只苍白的手,正缓缓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递向他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心率监测仪——如果那团红光算的话——在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。180。190。200。
每一跳,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剧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。
是灵魂被撕裂的错觉。
薛宁就站在他面前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她留下的“规则”具象化成了她的模样。
她穿着那件结婚三周年的白色礼服,裙摆却浸满了泥水和血迹。
她的嘴角挂着笑。
那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。
「柳庭深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。
柳庭深猛地抬头。
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维持那个完美丈夫的体面。
但当他张开嘴,吐出的只有黑色的雾气。
他的声带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触发‘极致悔恨’机制,加害者将失去作为人的基本权利。
首先是语言,然后是视觉,最后是听觉。
现在,轮到听觉了。
周围的雨声开始扭曲。
原本淅沥的雨滴声,变成了无数人低低的啜泣。
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,汇聚成一股洪流,冲刷着他的理智。
“闭嘴!”
他捂住耳朵,指甲深深陷入头皮。
“都是幻觉!薛宁,你给我出来!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那张离婚协议在空中旋转。
它少了一角。
那是第三章里,被他撕碎后,又被雨水泡烂的一角。
此刻,那一角缺失的地方,长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每一次跳动,都震得整个书房颤抖。
柳庭深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想起三年前的今天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
他为了逼薛宁签字,故意推迟了纪念日晚宴的时间。
他说:“我要让你知道,在这个家里,谁才是主人。”
他以为薛宁会哭。
会求饶。
会像以前那样,默默承受一切,然后乖乖签下名字。
但他错了。
薛宁没有哭。
她只是笑着,拿起桌上的刀片。
「既然你这么喜欢控制,」
当时的薛宁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「那就看看,是你的手硬,还是我的命硬。」
她吞下了刀片。
鲜血从嘴角溢出,染红了那份洁白的离婚协议。
那一刻,柳庭深的控制欲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他慌了。
不是心疼。
是恐惧。
他害怕薛宁真的死掉。
更害怕她死之前,把这一切公之于众。
于是,他报了警,叫了救护车。
他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医生走出来,说人救回来了,但手指废了,胃也伤了。
他赢了。
薛宁签了字。
但她看他的眼神,从此再也没有温度。
如今,这三年的冷漠、暴力、忽视,全部浓缩成了这张纸上的心脏。
它在跳动。
在嘲笑他。
「你想摆脱我?」
薛宁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,近在咫尺。
柳庭深僵硬地转过头。
看到管家陈伯站在门口。
陈伯的身体半透明化,像是一幅褪色的老照片。
他的脸上挂着恭敬而卑微的笑容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一杯热茶。
「少爷,该喝茶了。」
陈伯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但在柳庭深听来,这声音如同催命符。
他知道陈伯是谁。
他是旧规则的维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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