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那是雷暴前夕特有的闷热，裹挟着刑堂前广场上的血腥气，黏在皮肤上，甩不掉。
邵青站在台阶下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令牌。
令牌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不是新鲜的血，是干涸后结成的黑褐色血痂。
这层血痂里，嵌着之前捏碎的“末位木牌”的粉末。
从第一章悬挂时的完整，到第二章被双手捏碎，再到碎片混入禁地门槛的血水，最后粘在断指伤口上结成痂。
现在，这层痂剥落了。
露出了底下那道黑色的印记。
那是死牢禁地的煞气刻进骨肉的痕迹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岑长老坐在高台之上。
白色道袍一尘不染。
手里拿着那把紫檀木戒尺。
戒尺乌黑发亮，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他没有看邵青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邵青左手上。
那只手空空荡荡。
食指的位置，只剩下一个狰狞的缺口。
“你来了。”
岑长老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但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了一下掌心。
笃。
一声脆响。
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缩了缩脖子。
没人敢说话。
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赵虎站在人群前排。
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看着邵青，眼神里没有敬畏，只有看好戏的兴奋。
“看啊，那个废物真的回来了。”
赵虎压低声音，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“断了手指，还想拿什么换资格？难道靠那张脸吗？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。
邵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贴在额头上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岑长老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我要挑战书。”
邵青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低沉。
不带任何起伏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岑长老挑了挑眉。
他放下戒尺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挑战书？”
他笑了。
笑容温和，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邵青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宗门规矩第三条：不得以自残求取资源。”
“你断了手指，这是违规。”
“按照律法，你应该被逐出师门，沦为奴隶。”
岑长老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白色的道袍在风中飘动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但你运气好。”
“外门大比在即，宗门需要看点热闹。”
“所以我给了你口头允许。”
他停在邵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口头允许，就是恩赐。”
“你现在想要正式的书面挑战书？”
岑长老摇了摇头。
“你配吗？”
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场上的每个人心里。
李执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毛笔和竹简。
他的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他知道邵青欠他人情。
但他更知道岑长老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记录违规者。
抹杀希望。
这才是岑长老想要的结果。
邵青沉默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那里有一根黑色的骨刺，从断裂的指骨处延伸出来。
尖锐，冰冷。
带着禁地深处的死亡气息。
这是他体内诅咒的一部分。
只有在那里，才能压制。
但现在，他在外面。
骨刺在跳动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经脉。
普通的经脉根基正在崩解。
因为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弟子了。
“我不配。”
邵青说。
岑长老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邵青会这么回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