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新沪市地下三层的防爆穹顶,闷雷声顺着通风管道滚落,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入职大厅惨白的灯光下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与陈旧铁锈的腥味。韩默站在“深潜”安保公司的入职大厅中央,右手食指完好无损地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在他对面,魏锋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美工刀。刀刃在指尖灵活翻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那是死亡逼近前的倒计时。
“迟到需自断一指以证清白。”
头顶那块布满划痕的电子屏上,红色的警告字样不断闪烁,刺痛着韩默的视网膜。这是第一条规则,也是这道门槛最残酷的筛选机制。
韩默没有看屏幕,他的目光落在魏锋左手小指缺失的断茬上——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增生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后留下的纪念。
“我的手指是完好的。”韩默开口,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“系统记录显示我准时抵达。根据《员工手册》第三章第七条,无过失迟到不应执行肉体惩罚。”
魏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眼神冷漠如冰:“规则就是规则。在这里,你的辩解毫无意义。痛苦才是检验忠诚的唯一真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美工刀的尖端指向韩默的右手食指:“要么断指,要么清除。选一个。”
韩默沉默不语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指甲在墙壁粗糙的水泥面上划动,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*不要回头。*
这是他在老陈留下的笔记中看到的第二条法则。虽然此刻背后空无一人,但他依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魏锋似乎失去了耐心,猛地挥动手臂,刀锋带着破风声劈向韩默的手腕。
韩默没有躲闪,而是侧身让过刀锋,同时右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向后滑出两米,精准地退到了角落的一台废弃终端机旁。
那里贴着一张泛黄且沾满血污的规则告示,字迹却异常清晰:
*一、保持绝对服从。*
*二、禁止质疑考官。*
*三、严禁触碰非指定设备。*
韩默盯着那第三条规则,瞳孔微微收缩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利用身体对“生物特征”与“行为逻辑”的判定漏洞,卡出了一个微小的BUG。魏锋的攻击意图被系统识别为“攻击性威胁”,触发了大厅内的自动防御协议,导致魏锋的动作出现了0.5秒的僵直。
这就是系统的死穴。它只认逻辑,不认人性。
“你居然敢后退?”魏锋眼中的戏谑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暴怒。他大步追来,刀尖在地面划出火花,“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?”
韩默没有回答。他将手掌按在废弃终端机的扫描区上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,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。AI-09机械的声音响起:“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警告:违反规则三。”
韩默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,他知道,自己正在主动触犯一条假规则,以换取一条真规则的信息。
老陈曾告诉他,这台打卡机的底层逻辑存在一个未修复的溢出漏洞。只要输入特定的序列,就能绕过身份验证,直接获取最高权限。
但前提是,必须有人替他承担“违规操作”的代价。
韩默抬起头,看向魏锋:“如果我现在死了,这份入职档案会自动上传至总部。你会失去这个职位,因为‘未完成考核’属于管理失职。”
魏锋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会怕?在这个地方,死人不会说话,活人只会更听话。”
话音未落,魏锋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的脸色变得苍白,左手颤抖着捂住腹部。那里并没有伤口,但他的表情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魏锋咬牙切齿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韩默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违反了‘禁止质疑考官’的隐含条款。当你试图用暴力压制逻辑时,系统判定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。作为考官,你的资格已被暂停。”
魏锋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暴雨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
韩默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另一扇门,那里通向深层测试区。
在经过魏锋身边时,他停顿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老陈为什么还活着?”
魏锋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
韩默没有再解释,只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门缝关闭的瞬间,韩默听到魏锋在身后嘶吼:“别出去!那里是禁区!”
但韩默已经走了进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魏锋正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左手小指断茬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致命的秘密。
而在铁门彻底关闭前,韩默看到墙上那张规则告示的一角被风吹起,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行小字:
*若考官失败,新人可继承其剩余寿命。*
韩默的脚步顿了一瞬,随即继续向前走去。
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,只有远处打卡机发出的微弱红光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游戏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食指,完好无损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