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“静默时光”修表铺的玻璃门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魏长生拖着那条废掉的右手，从里屋踉跄走出。
他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，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在神经末梢里啃噬。那种刺痛感顺着肘关节一路向上，烧灼着小臂，最终汇聚在手腕处——那里曾经是他最骄傲的地方，如今却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根，僵硬、扭曲，毫无知觉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。
傅廷玉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，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狼狈不堪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大理石台阶上。但他手里的动作很快，也很决绝。
他没有带保镖。
只有老陈缩在柜台后面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刚才偷录的视频画面。
“魏师傅。”
傅廷玉的声音很冷，比外面的雨还要冷。
他走到柜台前，将那份刚签署的股权转让书拍在桌面上。纸张边缘被雨水浸湿，卷曲变形，像是一张哭泣的脸。
“我父亲死了。”
傅廷玉说，“根据遗嘱和医疗证明，我是傅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。”
魏长生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傅廷玉的肩膀，看向里屋那张临时搭建的手术台。
傅震天躺在那里。
胸口起伏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更重要的是，魏长生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那股淡淡的、焦糊的机油味，正从傅震天的口鼻间缓缓溢出，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息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“你父亲没死。”
魏长生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是在调试一枚生锈的齿轮。
“他在呼吸。”
傅廷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不可能。主治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，心电图也是直线……”
“心电图是给人看的。”
魏长生打断了他，左手拿起桌上的一把镊子，轻轻拨弄着面前散落的一堆银针。
那些针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，有的已经弯曲，有的依然笔直。
“机器不会撒谎，但人会。尤其是当钱到位的时候。”
魏长生抬起眼皮，看了傅廷玉一眼。
“你买通了急救通道，封锁了这里，是为了确保傅震天在今晚断气。这样你就能以‘意外死亡’或‘抢救无效’的名义，快速完成股权过户，清洗掉傅家内部那些反对你的元老。”
傅廷玉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你很聪明，魏师傅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，点燃。火光在他阴鸷的眼眸中跳动。
“但你多管闲事了。现在，我要你离开。带着那个死人，滚出这个城市。”
魏长生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依然在颤抖，但他用左手夹起一根最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傅廷玉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魏长生淡淡地说，“我欠傅家一条命，这笔账，今晚必须结清。”
“怎么结？”
傅廷玉逼近一步，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杀了我？”
“不。”
魏长生摇了摇头。
“我要让你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活口’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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