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日影已偏西。
椒房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，将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烘得更加闷热。关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方贵妃坐在紫檀雕花的大案后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只鎏金兽首暖手炉的边缘。
“叮、叮、叮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每一声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关昭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那暖手炉被方贵妃的指尖拨动了半寸，从案几的正中央，滑向了边缘。
这一步，是试探，也是警告。
关昭宁垂着眼眸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青砖上的纹路。她不敢抬头，却能用余光感知到那道慵懒而危险的目光，正像毒蛇的信子一样，在她身上来回游走。
“关答应，”方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你方才说，这暖手炉里有异味？”
关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干涩，声音轻柔而平稳：“回娘娘，臣妾愚钝，只是闻到一丝苦杏仁味，恐是尚食局熬制安神汤时，火候稍急所致。并非暖手炉本身有异。”
她在撒谎。
那根本不是苦杏仁的味道。那是混合了龙涎香、陈年灰烬，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锈气——也就是血迹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层灰烬之下，她闻到了不属于皇宫的气息。
那是边塞的风沙味，夹杂着一种名为“断肠草”的苦涩香气。那是先帝生前最厌恶的味道，也是他临终前，紧紧攥在她手中的信物所残留的气息。
方贵妃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哦？苦杏仁味？”她轻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本宫怎么只闻到了淡淡的檀香，和……一点旧物的霉味呢？”
她缓缓抬起手，两根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。
“关答应，你入宫三年，侍奉过不少位主子。这后宫里的规矩，你是懂的。有些东西，看着是赏赐，实则是催命符。你若真觉得不妥，为何不直接退回？”
关昭宁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方贵妃这是在逼她站队。
如果她坚持退回，便是质疑方贵妃的眼光，更是暗示她识破了这暖手炉中的秘密。一旦坐实“知情”，便是僭越，是大不敬。
如果她不退，收下这份“赏赐”，便等于默许了方贵妃对她的一次羞辱性审视，同时也背上了“知情不报”的风险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关昭宁咬了咬舌尖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娘娘厚爱，臣妾惶恐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言辞谦卑至极，“只是臣妾位分低微，不敢妄议娘娘赏赐之物。若臣妾贸然退回，反倒显得臣妾不知好歹，辜负了娘娘的一片慈心。故臣妾斗胆，想留下此物，细细把玩，或许能从中悟出娘娘教导的‘顺天应人’之理。”
这番话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既捧高了方贵妃，又表明了自己的恭顺。
然而，方贵妃眼中的笑意并未加深，反而更深了几分寒意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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