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路湿滑，雨水顺着青苔倒灌进李三的靴底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灵根被废后的排异反应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
每走一步，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但他不敢停。
一炷香的时间，是他作为“人”的剩余寿命。
掌心的断玉不再冰冷。
它烫。
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从血肉深处渗出来的灼烧感。
暗红色的符文正在皮下蔓延。
像血管，像藤蔓，死死缠绕着他的腕骨。
【宿主，体温异常。】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冷漠，戏谑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【肉体正在崩溃。需要更多……燃料。】
李三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没有回答。
也不能回答。
一旦回应，意识就会被那声音侵蚀一分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复仇。
前方就是通往外门的关卡。
那里有两名筑基期的执法队成员，正打着伞，百无聊赖地检查着过往弟子的腰牌。
那是赵虎派来的。
不是为了抓他回去受审。
是为了灭口。
或者，试探。
李三放慢脚步。
雨水打湿了粗麻衣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那两个执法队员的姿态，观察他们手中的法器，更观察自己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。
断玉在震动。
频率越来越快。
震得他骨骼生疼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强行撑开他的经脉。
【警告：灵力反噬倒计时，十息。】
李三心中一沉。
十息。
如果在这十息内不能压制这股力量，或者找到宣泄口，他就会爆体而亡。
哪怕变成废人死去，也好过这样痛苦地挣扎。
但死不了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靠近关卡。
五丈。
三丈。
一丈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执法队员抬起头。
是个瘦高的青年，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模样的法器——搜魂镜。
镜面幽蓝，散发着淡淡的寒意。
“青云宗外门弟子，李三？”
瘦高个眯起眼睛，目光在李三苍白的脸上扫过，最后定格在他那只紧握成拳、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“听说你因盗窃资源，被刑堂执事赵虎当场抓获。”
瘦高个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交出赃物，自封经脉，随我们回刑堂领罚。”
这是规矩。
外门弟子触犯律法，若主动认罪，可保一条命，虽沦为废人，但至少还活着。
若反抗，格杀勿论。
李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瘦高个。
眼神空洞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瘦高个皱了皱眉。
这种沉默让他感到不适。
就像面对一块冰冷的石头，无论怎么踢打，都没有反应。
“哑巴了？”
另一个执法队员是个矮胖的男人，手里提着一根铁链，不耐烦地甩了甩。
“小子，别装死。赵执事说了，你若乖乖听话，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，铁链在空中发出“哗啦”的脆响。
“否则，就把你扔去喂山猪。”
李三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瞬。
掌心的断玉趁机钻入皮肤。
那股灼热感瞬间加剧。
【进食。】
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。
李三猛地抬头。
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绝望。
而是一种纯粹的、野兽般的凶狠。
他动了。
没有逃跑。
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雨幕中的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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